廊下残灯昏昏,林野麻利地“滚”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靠在柱子上,站了一会儿,正犹豫要不要悄悄溜走,那扇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季清和站在门口,衣裳已经穿好了,头发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看着林野,眼底带着怒意,又藏了点慌乱。
林野还没想好说什么,季清和已经大步走过来,然后一脚踩在她脚背上。
不是轻轻的,是狠狠地碾压下去。
林野疼得差点要叫出来,欲哭无泪:她又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摔进去的啊!没看见她膝盖都磕疼了,肯定青了一大块!
“季大人……”她抬起头,想解释两句。
话卡在嗓子眼里。
季清和的眼睛红了。
“那什么,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她举双手投降,声音压低说道,“季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
季清和没说话,然后转身走了。
林野:“……?!”
走了?就这样?踩一脚就走了?
这事算过去了吧?不然白挨一脚了!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千里之外的京城沈府,此刻灯火也亮着。
沈老爷子把沈舒晚单独叫到了书房。
自从祭祖之后,老爷子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太医来看过,说是旧疾复发,加之年事已高,只能慢慢调养,不可再劳心费神。沈舒晚每隔两日便去老宅请安,看着祖父服药,可老爷子自己心里有数。
“晚儿,祖父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沈舒晚还未开口,老爷子抬手拦住了她。
“别哭。生死有命,祖父活了这把年纪,够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推到沈舒晚面前。匣子沉甸甸的,老爷子没说里面是什么,沈舒晚心里明白这是祖父给她的底气。
“收好,莫要声张。”老爷子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后万一有个什么,你和孩子不至于没有倚仗。”
沈舒晚声音微颤:“祖父……”
“还有。”老爷子摆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
他盯着沈舒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晚儿,祖父知道你心里有林野。那小子有锐气,寻常世家子弟比不得。”
沈舒晚轻声道:“祖父想说什么?”
老爷子叹了口气:“正因为他太不寻常,路才走得险。他如今待你好,是真心,可人心会变,世事更会逼着人变。他肩上担的事越多,能分给你的就越少。”
沈舒晚替林野解释了一句:“祖父,林野不是那般会负心的人。”
老爷子没接话,目光深远:“祖父不是不信他,是不信这世道。树大要分枝,人强要历劫。他若前程坦荡,与你安稳度日,自然是最好。可万一,他身不由己,或前路凶险,不得不舍下你们母子,你又该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你要记着,你是沈家嫡女,腹中怀着沈家的骨血,手里握着的产业与人脉,才是你一辈子的靠山。”
“真到了不得不分开的那一日……”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既有心疼,也有历练过后的冷峻,“不必纠缠,不必卑微。你守着孩子,守着沈家,照样能活得体面。情分是锦上添花,不是立身之本。”
沈舒晚心中了然,祖父垂暮交代后事,将檀木匣赠予她作终身依仗,警醒她守好沈家,护腹中孩儿,自持立身,方得安稳。
她眼眶微酸,黯然应答:
“……孙女记下了。”
从老宅出来,沈舒晚直接去了沈家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