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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这等朝廷不反如何(第1页)

乾清宫西暖阁的窗棂透进苍白的天光,康熙皇帝玄烨枯坐了一夜,面前的茶早已凉透。光幕上的文字,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将他引以为傲的、同时也是内心深处隐忧的“康乾盛世”的底层逻辑,一层层剥开,曝晒在“万朝”冰冷的目光下。这一次,没有具体的屠杀惨状,没有真假太子的幽灵,而是更宏大、更根本的对比:东西方在同一个历史节点(1644年)的不同走向,以及他大清入关后一系列国策,在文明演进坐标轴上的定位。“崇祯十七年……1644年4月25日……英国内战……马斯顿荒原……查理一世被处死……”康熙低声念着这些陌生的年代、地名和人名。尽管他对遥远的欧罗巴并非一无所知,南怀仁等传教士带来过一些消息,但天幕将东西方两个重大事件如此精确地并列,并赋予“剧变”和“变革”的定性,仍然让他感到一种被置于某种宏大天平上称量的不适。尤其当看到“明末已出现资本主义萌芽”、“苏州吴江施复夫妇……几十张织绸机……雇佣成百工人”、“市上两岸绸丝牙行,约有千百余家……四方商贾蜂攒蚁集”这些描述时,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光幕描绘的那幅江南市镇工商业繁荣、雇佣关系普遍、商品交易活跃的图景,他并不全然陌生。奏报中也有“苏松财赋半天下”之说,江南的丝、绸、棉布、瓷器远销海外,带来巨大税收。然而,在天幕的叙述中,这种繁荣被明确指向“资本主义萌芽”,并暗示其有导向一种全新社会形态的潜力。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更令他如坐针毡的,是紧随其后的、关于明末思想变革的描述。李贽这个名字,康熙知道,是被本朝定性为“狂禅”、“异端”、“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典型,其着作早被查禁。但天幕却将李贽的思想逐条列出:“抨击程朱理学”、“提倡功利主义”、“揭示重农抑商不合理”、“小政府理念”、“君王和政府应该是服务性的”、“人人自私,自愿交换”、“提倡人人平等、婚姻自由、男女平权、思想自由”……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康熙以“程朱理学”为官方意识形态、以“重农抑商”为基本国策、以“君权神授、纲常伦理”为统治基石的心上。尤其看到“对西方国家的政治体系奠基起到重要作用的约翰·洛克是在李贽死后三十年才出生”这一句时,康熙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震惊?李贽的思想竟能与欧罗巴启蒙思想家相提并论?是恼怒?如此“异端邪说”竟被天幕拿来与西方进步并论,隐含褒扬?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可能被错失的某种历史路径的茫然?但这种情绪,迅速被接下来天幕对大清政策的描述所点燃的怒火和辩护本能所覆盖。“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康熙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些是国初旧制,他亲政后已逐步调整缓和。圈地早在康熙八年就已下诏停止,投充弊政亦多次申饬,逃人法虽仍严峻,但较之顺治朝已宽松不少。然而天幕却将这三者与之前的“资本主义萌芽”、“思想解放”直接对立,描述为“这一切都随风而逝了”,是“历史的倒退”。并将“大明农民是自由佃农”与“大清农民是农奴”尖锐对比。“荒谬!”康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盯着光幕上对圈地惨状的描述:“妻孥丑者携去,欲留者不敢携”、“人民背井离乡……僵仆路旁”,以及引用他自供的“旗下仆婢,往往轻生……家主责治过严”。这些是事实,他无法否认清初确有诸多暴行和弊政。但天幕完全无视当时的特殊情势——数十万满人亟需安置,朝廷财政拮据,中原未定——也完全无视他亲政后纠偏的努力,更将个别旗人恶行上升为整个国策的“奴役”本质,这让他感到极大的不公和愤慨。“主子对自己再狠,也不能生气,更不能反抗,得笑脸对待……雷霆雨露都是天恩……这就是大清的‘奴才思维’……”看到这几行字,康熙的脸颊肌肉剧烈抽动了几下。这话说得如此刻骨,如此诛心,将一种他或许隐约感知、却绝不愿承认的统治心态,赤裸裸地揭露出来。鼓励忠顺,提倡服从,这本是任何王朝稳固统治的必然要求,何以到了大清,就成了“奴才思维”?难道前朝就不要求臣民忠顺吗?“胡运不过百年……满清通过‘阉割血性’、‘奴化教育’,成功坐了两百多年江山……”最后这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康熙的心脏。他一生勤政,自诩仁君,致力于“满汉一体”,修孔庙,举博学鸿儒,编纂典籍,何尝想过“奴化”二字?天幕却将大清国祚绵长,归因于“阉割血性”和“奴化教育”的成功!这简直是对他毕生功业最恶毒、最彻底的否定!难道他爱新觉罗·玄烨的江山,不是靠上承天命、下顺民心,靠励精图治、恩威并施得来的,而是靠把人都变成奴才才坐稳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愤怒、屈辱、辩解的冲动,以及更深层的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惶惑,在他胸中翻腾。他猛地站起身,在暖阁内急促踱步。“胤礽!胤禛!”他突然朝外喊道。很快,太子胤礽和皇四子胤禛(未来的雍正)被宣入。两人显然也看到了天幕,脸色都不太自然。“你们都看见了?”康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天幕辱我大清至此,尔等有何话说?”胤礽显得有些惶恐,斟酌道:“皇阿玛息怒。此天幕妖言惑众,一味褒扬前明之‘萌芽’、‘异端’,对我朝国初不得已之策及皇阿玛抚定天下、泽被苍生之伟业视而不见,甚至恶意曲解,实不可信。儿臣以为,当严查民间是否有借此妖言煽惑之举。”康熙不置可否,看向胤禛。胤禛神色冷静,沉吟片刻,道:“皇阿玛,天幕之言,虽多偏激,然其中所指,如圈地、投充、逃人法之弊,确系国初实情,皇阿玛早已明察并屡下谕旨纠改。李贽之流,狂悖妄言,乱人心术,自当禁绝。至于其所言‘奴才思维’、‘奴化’等语,实乃对我朝倡导忠孝节义、维护纲常之恶意污蔑。然……”他略一停顿,“天幕将东西方并列,将经济民生、思想制度置于历史长河中考量,此视角……或可供反思。我朝坐享太平日久,八旗生计,吏治民风,确有可忧之处。堵不如疏,或许可在坚持根本之余,于商贸、匠作等事,稍加留意,示朝廷通变恤民之意,亦可杜此类妖言之口实。”康熙盯着胤禛,这个儿子心思缜密,务实敢言,此刻的回答,既有维护,也有隐晦的提醒。他何尝不知八旗渐趋腐化,民生多艰?但“祖宗成法”、“满洲根本”,岂是轻易可变?天幕将一切归咎于“奴化”,虽可恨,却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一些他不愿直视的阴影。“知道了。”康熙最终疲惫地挥挥手,“下去吧。传旨翰林院,就‘重农抑商乃立国之本’、‘程朱理学为政教之基’、‘我朝仁政厚泽天下’等题,撰文辩驳,颁行天下,以正视听。另,令各省督抚,留心市镇舆情,凡有借天幕妄议朝政、煽惑人心者,严惩不贷。”他要用官方的声音,去淹没天幕的“妖言”。但他心中那被勾起的、关于东西方差异、关于“萌芽”与“倒退”、关于“自由”与“奴役”的思绪,却如阴云般笼罩下来,难以驱散。他知道,这次天幕带来的冲击,比前两次更加深刻,因为它动摇的,是他统治合法性与优越性最核心的论述基础。南京,洪武朝。朱元璋站在殿前高阶上,面向东方初升的朝阳,身体却微微发抖。这一次,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惊、深切懊悔和某种豁然开朗的、极为复杂的情绪。“资本……主义……萌芽?”朱元璋咀嚼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结合光幕上描述的苏州盛况,“两张织机……几十张织机……雇佣成百工人……牙行千百余家……商贾蜂攒蚁集……”他的呼吸渐渐粗重。作为底层出身、对民间经济有直观感受的皇帝,他完全能理解光幕描述的那种景象。那是远超简单农耕和家庭手工业的、更复杂的生产与交换关系。在他统治下,苏松等地也富庶,也有大量织户和商人,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种繁荣可能意味着一种全新的、会动摇“农本”根基的经济形态的“萌芽”。“李贽……”朱元璋念着这个名字,光幕上那一连串惊世骇俗的思想,让他这个以严刑峻法、强化皇权、推崇理学(虽不完全信,但用以治国)着称的开国皇帝,感到头皮发麻。“抨击程朱理学?认为孔孟之道不是万年真理?提倡功利,重商?君王和政府是服务百姓的?人人自私,交换合天理?人人平等?男女平权?!”每一条,都与他坚信的统治理念背道而驰。若在平时看到,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持此论者定为“妖人”,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但此刻,这些“异端邪说”被天幕与“资本主义萌芽”并列,与西方那个“洛克”相提并论,并被描述为一种“思想解放潮流”,是可能引导中国走向“资本主义”的力量。而这一切,被入关的建奴打断,“随风而逝”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让朱元璋僵立在原地。他一直认为,大明的危机在于官僚腐败、土地兼并、外敌入侵、子孙不肖。他从未想过,在大明内部,在江南的市镇里,可能正在孕育着一种连他都无法理解、但似乎代表着“未来”的新事物和新思想。而正是这种新事物新思想,被野蛮的征服者彻底扼杀,连带扼杀的,似乎是华夏文明一次可能走向不同方向的机会。“随风而逝了……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朱元璋看着光幕上对清初暴政的描述,眼中的怒火再次燃烧,但这一次,怒火中掺杂了更多的悲凉和明悟。“所以,建奴不仅是来夺江山,屠百姓,杀我子孙……他们是来倒退的!”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洞悉历史残酷真相后的痛苦,“他们把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新芽,一把火烧了!把可能开出奇花的思想,用刀砍了!然后,把咱汉人百姓,重新打回比佃农还不如的农奴!用圈地夺其产,用投充掠其身,用逃人法绝其路,最后……用奴才思维,阉割其魂!”,!他踉跄后退两步,被太监扶住。他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天幕称《红楼梦》为“文明遗书”。那不仅仅是一个王朝的哀歌,可能也是一个文明在即将发生某种关键蜕变的前夜,被外力强行打断、拖回旧轨甚至更糟糕境地的绝唱!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不仅是家族的覆灭,可能也是那种新经济、新思想萌芽被彻底冻杀后的死寂!“晚了……咱明白得太晚了!”朱元璋仰天长叹,老泪纵横,“咱只知防着百官,防着武将,防着外敌,防着子孙不肖……咱从未想过,要防着……防着这天下自己生出的‘新芽’被踩死!不,咱不是要防,咱或许……或许该看看,那到底是啥?”一种巨大的懊悔攫住了他。如果他早知道,如果他当时能理解,他会不会对江南那些聚集的工匠、商人,对那些“离经叛道”的思想,有稍微不同的态度?哪怕只是稍微容忍,稍微观察,而不是一味地用重农抑商的政策去压制,用程朱理学的框子去套住?“标儿!棣儿!”朱元璋猛地抓住身旁两个儿子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朱标和朱棣都感到疼痛,“你们记住!都给咱记住今天看到的!记住江南那‘萌芽’,记住李贽那些话!记住建奴是怎么把它们毁了的!咱大明,不能只防着被人夺了江山,更要防着……防着自己断了前进的路!土地、百姓、军队要管,那些市镇里的机户、牙行、商贾,那些读书人脑子里想的东西,也得留心!不能一味地打,一味地禁!得弄明白,那到底是祸害,还是……还是咱大明将来活命的另一种可能!”他这番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其中的震撼与醒悟,却无比真实。朱标和朱棣虽然对“资本主义萌芽”懵懵懂懂,对李贽之言本能抵触,但父亲那种前所未有的、对“未来可能性”的重视和恐惧,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这将极大影响他们未来对待经济活动和异端思想的态度,或许会少一分简单粗暴的压制,多一分警惕的观察。“还有,”朱元璋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对辽东,对一切可能成为‘建奴’的蛮夷,绝不能再有任何幻想!加大打击力度,加大!咱要在他们还只会渔猎的时候,就把他们打散,打怕,打得永远记住,南下就是死路一条!绝不能再给他们任何机会,打断咱华夏的筋骨,夺走咱华夏的未来!”他对北方边患的警惕和打击决心,因为天幕揭示的这种文明层面上的“倒退”威胁,而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保护江南的“萌芽”,歼灭东北的“野草”,成了他此刻心中最强烈的执念。北京,永乐朝。朱棣背负双手,站在巨大的《郑和航海图》前,目光深邃。光幕的内容,带给他的冲击同样巨大,但他思考的角度,与父亲朱元璋有所不同。“马斯顿荒原……英国内战……查理一世被处死……”朱棣低声重复。他对西洋的了解,比朱元璋多。郑和下西洋带回了许多奇闻,他知道西洋有许多国家,知道他们也在争斗。但天幕将英国这场内战与明朝灭亡并列为“剧变”与“变革”,暗示着西方正在经历某种深刻的政治结构演变,这引起了他高度的关注。“施复夫妇……几十张织机……雇佣成百工人……”朱棣看着光幕描述,微微颔首。他经营北平多年,又迁都北京,深知商业流通的重要。下西洋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通西南海道朝贡”,兼行贸易。江南纺织业的繁盛,他有所了解,朝廷也从中收取大量商税。但将这种模式称为“资本主义萌芽”,并视其为一种可能导向全新社会形态的经济基础,这个视角让他感到新颖,同时也隐隐感到不安。这种不安,在看到李贽思想时达到了顶峰。“李贽之言,狂悖不经,然……”朱棣沉吟着,对身旁的姚广孝道,“少师,你精研百家,以为此人之论,与先秦之杨朱、魏晋之玄谈,乃至西洋传来之某些异说,可有相通之处?其言‘人人自私,自愿交换’,乍听刺耳,细思之,市井交易,岂非如此?其质疑程朱,倡言功利,虽动摇根本,然国朝若一味空谈性理,忽视实务财用,恐亦非福。”姚广孝缓缓道:“陛下,此人之言,确系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然其指摘时弊,倡导务实,亦非全无道理。光幕将其与西洋之洛克并论,称其思想有‘近代’之意,此评价极高。或许,在另一种情势下,此类‘异端’思想,能与江南之‘萌芽’经济相互激荡,催生新变,亦未可知。然我朝以理学定鼎,以农桑为本,此等言论,自是绝不可容。”朱棣点头:“不错。理学乃朝廷取士、教化百姓之基,不可动摇。然天幕所示,亦给朕提了醒。西洋在变,其变似乎与这‘资本主义’、‘启蒙思想’相关。我大明虽地大物博,文明鼎盛,然对境内新生之经济形态,对士林涌动之异端思潮,亦不可全然闭塞视听,一味以‘奇技淫巧’、‘惑世诬民’视之。当知其情,察其势,方可有效引导,或利用,或抑制,总强过懵然不觉,待其坐大或被人扼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航海图:“下西洋之举,不仅为扬威海外,亦为通有无,察异域。看来,对西洋诸国近世之变革,需多加留意。传旨,命日后下西洋船队,留心收集欧罗巴诸国之政经、军制、思想舆情,详细记录回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内于外,皆当如是。”姚广孝赞道:“陛下圣明。以开放之心,察内外之变,方可持盈保泰。”朱棣又将目光转回光幕关于清朝政策的描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意。“圈地为牧,投人为奴,缉逃如猎……此非治国,实乃纵兵为匪,视民为畜!”朱棣的声音冰冷,“将已然出现的雇佣自由之工匠、佃农,重新打为贱籍奴仆,此确系开倒车无疑。满洲僻处一隅,不谙治道,只知劫掠奴役,以此立国,纵能逞凶一时,其国基必不正,民心必不服。所谓‘奴才思维’,正是其统治本质之暴露。以鞭挞驯服代替教化归心,以人身禁锢代替生业安堵,此乃最低等之统治术,与蒙元初入中原时之行径无异,甚至更为酷烈露骨。”他看向太子朱高炽和户部尚书夏原吉:“我大明断不可如此。江南机户、商贾,只要安分纳粮完税,便应保护其生业。至于雇工,自愿受雇,按值取酬,官府不必过多干涉,只需确保无欺行霸市、盘剥过甚即可。对佃农,需保障其永佃之权,严禁地主擅杀、私刑。此乃安定人心、繁荣市面之根本。农固为本,然工、商亦不可废。二者得当,则国用自足。”夏原吉躬身道:“臣谨记陛下教诲。然江南赋重,百姓已有不堪之言。或可于苏松等富庶之地,试行‘一条鞭法’之类,简化税则,减轻杂役,使民得专心生业,或可助长那‘萌芽’亦未可知。”朱棣不置可否,但显然听进去了。他对经济事务的务实态度,因天幕的对比而更加明确。保护现有经济活力,避免清朝式的倒退,同时警惕可能动摇统治基础的新思想,并加强对外的了解,构成了他此刻的政策思路。他对“资本主义萌芽”本身并无清晰概念,但他本能地认识到,保护一种能带来财富和就业的经济活动形式,比毁灭它更符合朝廷利益。至于那种经济活动未来会导向何方,此刻的永乐皇帝,还无法预见,也无意深究。他关注的,是现实的统治稳固与国力强盛。深宫,万历皇帝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当值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了天幕再现及内容概要。万历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听着,起初浑不在意,但当听到“苏州吴江施复……几十张织机……雇佣成百工人”、“市上牙行千百余家……商贾蜂攒蚁集”时,他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这么热闹?”万历嘀咕道,“看来江南确实有钱。矿税……或许可以再想想办法?”他本能地联想到自己的小金库。光幕描述的江南商业繁荣,让他对征收更多商税、矿税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至于什么“资本主义萌芽”,他完全不懂,也不关心。接着听到李贽的思想,什么“小政府”、“君王服务百姓”、“人人平等”、“男女平权”,万历嗤之以鼻,嘟囔道:“疯子。该杀。”便不再留意。然而,当听到清朝“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的描述,尤其是“妻孥丑者携去”、“旗下仆婢往往轻生”、“逃人三次绞,窝藏者斩”时,万历的酒意彻底醒了,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这……这建奴,如此酷烈?”万历脸色发白。他虽然怠政,虽然敛财,但自认对百姓还算“宽仁”,至少没有这样系统性地将百姓土地财产夺走,将人变为可随意处置的奴隶。他加征的“三饷”虽然逼得民不聊生,但那毕竟还打着“朝廷正用”的旗号,是税收(尽管是恶税),而非赤裸裸的抢劫和人身奴役。看到清朝的作为,他竟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还没那么坏?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复杂。一方面,有点莫名的“优越感”;另一方面,则是更深的恐惧:如果大明朝真的亡了,接替的就是这样的政权?他朱家的子孙,他治下的百姓,就要过这种日子?被夺走一切,变成奴才,动辄得咎,性命操于人手?“主子……奴才……雷霆雨露都是天恩……”万历咀嚼着这些词,感到一阵恶心和窒息。他固然喜欢臣子恭顺,但将这种关系极端化、普遍化到如此地步,将所有人变成“奴才”,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岂不是也成了某种更大家长的“奴才头子”?而且,这样的江山,能坐得稳吗?百姓被逼到绝路,不会造反吗?他想起各地频发的民变,想起辽东越来越棘手的建州女真。如果……如果大明的百姓,将来也要面临“圈地”、“投充”的命运,那他们现在的反抗,是不是还算温和?“张鲸!”万历忽然高声叫道。“奴婢在。”“去……去把最近关于辽东建州卫,还有陕西民变的奏报,再给朕拿来瞧瞧。”万历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还有,江南今年丝绸、棉布的税课,也一并报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依然不想上朝,不想面对那群聒噪的大臣。但天幕描述的清朝景象,像一剂猛药,刺激了他麻木的神经。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他身下的这个帝国,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如果真的烂到底,会面临怎样可怕的下场。或许,在彻底醉生梦死之前,他该稍微看一眼真实的危险。虽然,这点清醒能持续多久,无人知晓。煤山之上,时空似乎再次与崇祯自缢的时刻重叠。朱由检看着光幕,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麻木,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资本主义……萌芽?雇佣……成百工人?牙行千百余家?”崇祯低声重复。他知道江南富庶,知道苏州、松江的丝绸、棉布名扬天下,是朝廷重要的财源。但他一直视其为“未技”,是补充田赋的副业,从未想过,这种经济活动中,可能蕴含着一种新的、强大的力量,一种或许能改变国运的“萌芽”。他更不知道,这种“萌芽”需要什么样的土壤和环境,而他治下日益加重的横征暴敛、吏治腐败、战乱频仍,正在无情地摧残这“萌芽”。“李贽……”崇祯念着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被视为“异端”,着作被禁。但此刻,天幕将李贽的思想一条条列出,与他闻所未闻的两方思想家洛克并列,并称之为“思想解放潮流”,是可能引导中国走向“资本主义”的启蒙力量。这些思想,如此大胆,如此叛逆,如此……与他从小接受的圣贤教诲、与他竭力维护的纲常伦理格格不入。君王是服务百姓的?人人平等?男女平权?这简直是对他皇帝身份和整个统治秩序的彻底否定!若在平时,他会震怒,会下令将传播此思想者凌迟。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即将自缢的亡国之君。这些“异端邪说”,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大明都要亡了。然而,当看到“1644年大清入关,这一切都随风而逝了”这句话时,崇祯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然后是无边的空虚和剧痛。随风而逝了。不仅仅是他的大明江山,他的帝王尊严,他的性命。随风而逝的,还有江南市镇里那可能代表“未来”的勃勃生机,还有士人脑海中那可能点燃“启蒙”的星星之火。都被来自关外的铁蹄,无情地踏碎,掩埋。然后,取而代之的,是“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是将自由民重新打为农奴,是将人格尊严彻底碾碎,是“雷霆雨露都是天恩”的奴才思维。“哈哈……哈哈哈……”崇祯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所以,朕守不住这江山,丢掉的不仅仅是大明,丢掉的……可能是华夏跳出三百年治乱循环的一次机会?朕丢掉的,是一个可能不一样的未来,换来的,是一个确凿无疑的、更黑暗的过去?!”这认知带来的痛苦,甚至超过了亡国本身。亡国,或许只是改朝换代,朱家失去天下。但天幕揭示的,是文明进程的可能转向被野蛮打断,是历史的一次开倒车。而他朱由检,恰好处在这个转折点上,并且,失败了。他不仅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百姓,他甚至可能……对不起历史?无边的罪恶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起自己登基时的雄心,想起十几年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却处处碰壁,步步荆棘。他以为敌人是贪官,是流寇,是建奴。可现在天幕告诉他,敌人可能还有他无法理解的、历史进程的巨轮?而他,连同他试图挽救的大明,都成了这巨轮前进的绊脚石,最终被碾碎,而碾碎他们的人,又将历史车轮向后拖去?“陛下……”王承恩哭着想扶他。崇祯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望着紫禁城巍峨的轮廓,喃喃道:“走吧,都走吧。慈烺,慈炯,慈焕……找个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别再想什么复国,别再沾什么‘朱三太子’……就做个普通人,或许还能活着。这天下,这文明……太沉重,我们朱家……背不起了。”“至于这未来是萌芽,还是奴才……都与朕无关了。朕,只要对这大明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便是。”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龙袍,将散乱的头发捋了捋,向着紫禁城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最后一次,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转身,向着那棵老槐树,决绝地走去。天幕上关于东西方变革的对比,关于萌芽与倒退的揭示,最终化为他个人悲剧尽头,一抹极度苍凉和讽刺的注脚。他或许至死也不完全理解“资本主义”和“启蒙”的真正含义,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他失去的,和他即将带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沉重如山的命运。不同的平行时空,不同的反应仍在继续。大秦,咸阳宫。秦始皇嬴政看罢,冷哼一声:“奇技淫巧,聚众牟利,此商贾之末事,何足道哉?与英吉利之内战相提并论,更是荒谬。国之大者,在农在战。垦草莱,辟土地,蓄粮秣,强甲兵,方是正道。那李贽之言,无君无父,毁弃纲常,实乃乱国祸种,当焚其书,坑其徒,绝其苗裔。至于清之圈地投充,不过弱肉强食,草原旧习。其以严法束奴,使之不得逃,正是控驭之道。然其法过苛,反易激变。朕之法,赏罚分明,使民知所趋避,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则国富兵强,何须效其奴役之术?书同文,车同轨,行郡县,便是绝了地方豪强、富商大贾坐大割据之根。天下为一,法令出一,则无萌芽可生,无倒退可言,唯有大秦万世不移之秩序。”,!他完全从强化中央集权、推行耕战政策的法家视角看待一切。工商业是末流,需要抑制;异端思想是毒草,必须铲除;清朝的政策是低级的掠夺,而他的政策是高级的、制度化的统治。他自信他的方法,能从根本上杜绝任何可能导致分裂或变革的因素。至于“资本主义萌芽”,在他眼中,大概与战国时的豪商无异,是需要打击的对象。大汉,未央宫。汉武帝刘彻的反应则更为激昂,也更具批判性。“荒谬!荒谬至极!”刘彻拍案而起,指着光幕,“将江南几户织工、些许商贾之事,称为‘资本主义萌芽’,与我大汉盐铁专营、均输平准之国家大政相比,孰轻孰重?与开边拓土、凿空西域之伟业相比,孰巨孰微?那李贽之言,悖逆伦常,固不足取。然清虏之行径,实乃禽兽之道!夺人田产,掠人妻女,逼人为奴,此与匈奴寇边、劫掠生口何异?甚至更为酷毒!匈奴掠人,尚多为驱使,清虏则欲永久奴役我华夏之民,毁我文明之基!”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可见夷狄之祸,不仅在疆场,更在文明根髓!其不仅欲亡我之国,更欲灭我之种,毁我之文,将我华夏子民尽数化为其牧奴!此仇此恨,甚于匈奴百倍!卫青!霍去病!”“臣在!”卫青、霍去病凛然应诺。“给朕狠狠地打!往北打!往一切可能滋生此等蛮夷的地方打!不仅要打服,更要打怕,打得他们世世代代不敢南望!朕要犁庭扫穴,永绝此患!至于国内,盐铁之利,必须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商贸可通,然需以我为主,以国为重。富民强国,方是抵御一切外侮之根本!绝不能让那等‘圈地’、‘投充’的惨事,在我汉家土地上发生!”刘彻将清朝的倒退政策,视为比匈奴更严重的文明威胁。他的应对,是更猛烈的外部打击和更牢固的内部经济控制。他并不重视民间自发的工商业“萌芽”,他相信强大的国家力量和国家资本,才是富国强兵、抵御外侮的保障。这种思路,与后来清朝的“奴役”政策截然不同,但也未必能容得下“资本主义萌芽”的自由生长。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与群臣再次展开了深入讨论,这一次,焦点集中在经济政策、社会结构以及华夷统治的对比上。“魏征,房乔,克明,你等观此天幕,于经济、教化、华夷之辨,可有新得?”李世民问道。魏征率先道:“陛下,天幕所言‘资本主义萌芽’,虽名词新奇,然其描述之江南工商盛况,实乃民富之象。‘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有恒业,市有通衢,此乃治世之基。然其雇佣数十百人,机杼千百,若不加引导,恐生兼并,役使过甚,亦非百姓之福。朝廷当有平衡之术,既鼓励生业,通商惠工,又需防止豪商坐大,盘剥细民。至于李贽之言,多涉虚妄,然其重实利、恤民瘼之意,亦有可参处。为政者,不可不察民间之真实利病。”房玄龄道:“玄成所言甚是。臣更留意者,乃明清易代之际,经济形态与社会关系之剧变。前明佃农,尚有契约,有人身之自由;至清为农奴,生杀予夺操于主家。此确系一大倒退。其根源,在于清以征服者之姿临天下,视汉民为战利品,故有圈地、投充、逃人诸恶法。其统治之基,在于暴力与恐惧,而非教化与认同。故其需以严刑峻法禁锢人身,以‘奴才思维’禁锢人心。此等统治,或可维系数十年百年,然民心终不可得,文化终将凋零。其所谓‘盛世’,不过是暴力暂时压制矛盾之表象,内里早已腐朽。此为我大唐之深戒:无论华夷,欲享国长久,必以仁政得民心,以文德化天下,断不可恃强凌弱,以奴役为能事。”杜如晦补充:“观西洋英吉利之内战,其国王被处死,或亦为其内部政治矛盾激化、社会力量重组之表现。天幕将其与明清鼎革并列,或有深意。或许,东西方皆在经历某种深刻之变局,只是路径不同。我大唐此时正当鼎盛,然亦需居安思危,关注内外之变。对内,需使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各得其所,尤需体恤佃农、工匠、商贾之权益,勿使贫者无立锥,富者阡陌连横。对外,需怀柔远人,然亦需保有强大武备,以防不虞。至于思想,当以儒为宗,然亦不必禁绝百家,可容不同声音,在论辩中彰明正道。”李世民听罢,颔首道:“诸卿之论,甚合朕心。为君者,当如舟行之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便是士农工商,便是天下民心。清虏视民为奴,便是自绝于水,其舟虽巨,终有倾覆之日。我大唐,必以隋亡为鉴,以清政为戒。传旨,重申均田令,抑制兼并;核查租庸调,务使均平;关爱市井工匠,勿使官吏苛扰;鼓励通商,但需平准物价。至于边裔各族,朕一视同仁,然若有敢行劫掠奴役之事者,必发兵讨之,绝不姑息!朕要的,是一个四海升平、万民乐业的大唐,绝不是一个主奴分明、万马齐喑的‘盛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世民的应对,体现了典型的“贞观之治”理念:均衡、包容、务实、以民为本。他警惕任何形式的过度压迫和倒退,无论是经济上的兼并,还是政治上的奴役。他主张在国家主导下,让各阶层都有发展空间,同时保持强大的国防。这种思路,或许能为“萌芽”提供相对宽松的环境,但其根本目的仍是维护李唐王朝的长治久安,而非鼓励某种可能颠覆现有秩序的新生力量。然而,比起清朝的彻底倒退和扼杀,这已是天壤之别。开元年间,李隆基的反应则更为矛盾和个人化。他看到江南工商业繁荣的描述,首先想到的是:“如此富庶,若朝廷能多收些商税,何愁用度不足?那梨园、华清池的用度,或可更宽裕些。”他对“萌芽”毫无概念,只看到钱。看到李贽的思想,他撇撇嘴:“狂生妄言,离经叛道,该杀。”与他享受的君权至上的生活格格不入。但看到清朝的圈地、投充、逃人法,尤其是“主子可任意惩处买卖奴仆”、“奴才思维”时,他搂着杨玉环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他固然是天下至尊,后宫三千,但他无法想象,如果天下人都变成这种毫无人格尊严、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奴才”,那会是怎样一个了无生趣、令人窒息的世界。他享受权力,享受美色,享受艺术,但这些享受的前提,是他是“人上人”,下面还有“人”,而不是一群唯唯诺诺、只有恐惧没有生气的“奴才”。“玉环,若天下人都成了那般模样,这曲子,这舞蹈,还有人能品出滋味吗?”李隆基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杨玉环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道:“三郎是天子,是圣主,天下在陛下治理下,自然是百姓安乐,礼乐昌明,怎会如那蛮夷治下一般?”李隆基闻言,心中稍安,但那一丝被勾起的、对极端奴役状态的厌恶和隐隐恐惧,却留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有时也任用酷吏,也打压异己,但比起天幕上描述的清朝,似乎……还算讲些规矩?至少,他不会随意将大臣的妻女夺走,也不会将百姓随意变为可买卖的牲畜。这点认知,让他对自己“圣明天子”的形象,稍微找回了一点信心,但也让他对“胡人”统治的可怕,有了更具体的印象。这或许会让他对安禄山等胡将的信任,再打一丝折扣,尽管这折扣,在眼前的美酒佳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大宋,汴京。宋徽宗赵佶的注意力,再次被引向了“雅趣”的方向。他看到江南丝绸业繁盛的描述,首先想到的是:“苏杭锦缎,天下闻名,朕之内库,亦多珍藏。若那‘几十张织机’之家能织出新颖花样,倒可命人采办些来。”他对“资本主义”毫无兴趣,对“萌芽”背后的社会变革更是漠不关心,只关心能否提供更好的艺术品和奢侈品。看到李贽的思想,他摇头:“此等言论,有伤风化,败坏人心,不可流布。”然后便丢到一边。但看到清朝的“圈地”、“投充”,尤其是“妻孥丑者携去”等描述时,他皱起了眉头,对身旁的蔡京道:“这金人(他此时尚不知后金-清)行事,也太过粗鄙不堪。夺人田产已是不该,岂可连人家眷也一并掳掠?毫无体统。”他是艺术家,讲究风雅,对这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野蛮行径,感到本能的厌恶,认为缺乏“文明”的掩饰。蔡京附和道:“官家圣明。蛮夷之辈,不知礼义,只知掳掠。我大宋以仁孝治天下,焉有此等恶行?”赵佶点点头,觉得大宋在文明程度上,还是远远高于这些北虏的。至于“逃人法”和“奴才思维”,他则觉得那是蛮夷内部管理奴仆的办法,虽然严酷,但“非我族类”,也懒得置评。他完全未能从这些描述中,看到任何对自身统治的警示,只觉得那是另一个野蛮世界的故事,与他和他的“宣和盛世”无关。他的关注点,很快又回到了新得的太湖石和书画鉴赏上。天幕带来的,仅仅是一点对“蛮夷粗鄙”的优越感,和一丝对可能影响到江南精美织物供应的隐约担忧。而在黄州,苏轼的叹息更加深沉。“萌芽……随风而逝……”苏轼望着滚滚江水,神色悲悯,“可叹江南锦绣,市井繁华,本可孕育新机。可叹卓吾先生(李贽)之思,如暗夜星火,本可照人迷途。俱往矣!非亡于天灾,非败于内斗,而亡于外虏铁蹄,亡于倒退之国策。此非一家一姓之更迭,实乃文明气运之一扼腕!”“圈地为牧,投人为奴……此非治国,实乃毁国!”苏轼的声音带着痛心,“将已然松散之人身依附,重新紧固为奴役锁链;将可能勃发之工商生机,彻底扼杀于掠夺之中。更有那‘逃人法’,视人如畜,窝藏者反比逃亡者罪重……此等律法,何异于猛虎苛政?长此以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然其以严刑与奴化并施,竟能维持二百年……可悲!可叹!这‘奴才思维’,竟是维系其国祚之秘方?那我华夏数千年倡导之‘土不可不弘毅’,‘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又置于何地?”,!他感到一种文明被野蛮强力扭曲、阉割后的巨大悲哀。比起直接的屠杀,这种缓慢而系统的“奴化”,在苏轼看来,或许对文明精神的伤害更为深远。因为它不是从肉体上消灭,而是从精神上改造,让你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地放弃自由与尊严,以做稳奴隶为幸福。这比被迫为奴,更令人齿冷。“吾尝言:‘人生识字忧患始’。今日方知,识字明理,方知何为‘人’。若人人皆被教以奴才之思,以主子的喜好为是非,以主子的赏罚为荣辱,那与蒙昧禽兽何异?如此国度,纵然有广厦万间,粮积如山,不过一巨大之牢笼、精致之牧场罢了。其中所谓‘盛世’,不过是牢头牧人心情好时,多扔下几把草料时的安静假象。可悲!可叹!”苏轼的悲叹,指向了文明的核心价值:人的尊严与自由思想。在他看来,清朝的统治,无论其表面多么“盛世”,在根本上是对这些价值的反动和摧残。这种认识,超越了简单的华夷之辨,触及了统治的正当性本质。虽然他的思想不可能突破时代的局限,达到现代的高度,但这种基于儒家民本思想和个体尊严的批判,已经足够深刻。而在另一个时空,辛弃疾的怒火,则烧向了对比之中凸显的、对“力量”的思考。“英吉利内战?处死国王?”辛弃疾眼中精光一闪,“夷狄内讧,固不足道。然其能变革政治,或亦有可注意处。然则,关键仍在力量!江南有萌芽,有何用?李贽有异思,有何用?在建奴铁蹄之下,统统化为齑粉!所以,首要者,乃强兵!乃能战之兵!能保境安民、御敌于国门之外之兵!”他将“资本主义萌芽”和“思想启蒙”,视为需要强大武力保护的、文明内部的“软实力”。而明朝的失败,就在于没有保护好这“软实力”生长的环境,更没有足以抵御外侮的“硬实力”。“清虏何以能倒退?因其有强兵,可镇压一切反抗,可强行推行其圈地、投充、逃人之恶法!我汉家若能有一支如岳家军、如当年北伐之师般的强军,何至于让彼等猖狂至此?!所以,空谈萌芽,空谈思想,皆是虚的!没有刀把子,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岳武穆云:‘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今当加一句:若无强兵悍将,文臣之廉,武臣之勇,亦是无根之木!那萌芽,那思想,更是风中残烛!”他对于“奴才思维”的批判,也集中在这一点上:“为何会有奴才?因为反抗者死,顺从者或可苟活!为何顺从?因为反抗的力量被打断了脊梁,被剿杀殆尽!若我汉家男儿,人人皆有血性,皆有武勇,结成团练,守望相助,那建奴安敢如此肆意将我等视为奴仆?便是被俘,亦当如荆轲、豫让,死亦为鬼雄,岂能摇尾乞怜,以‘主子’称之?这血性,这武勇,需从小教化,需朝廷鼓励!而非如程朱理学般,只教人温良恭俭让,却忘了‘见义勇为’、‘临难不苟’!更非如清虏般,刻意阉割之!”辛弃疾将一切问题的核心,归结于“武力”和“尚武精神”。他认为,只有拥有并保持强大的暴力,才能保护文明的一切成果,包括经济繁荣和思想活力,也才能避免沦为“奴才”的命运。他的解决方案简单而直接:强军,尚武,时刻准备战斗。这种思路,固然有其片面性,但在面对清朝这种以武力征服和暴力统治为核心的政权时,却有着直接的针对性。在他看来,任何不能转化为“力量”的“萌芽”和“思想”,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都毫无意义。大元,大都。忽必烈看完光幕,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的扶手。伯颜侍立一旁,亦在沉思。“伯颜,你观此天幕,于清虏之政,与我大元相比,如何?”忽必烈缓缓问道。伯颜躬身道:“陛下,清虏之策,较之我大元初入中原时,更为酷烈露骨,亦更为……短视。”“哦?细言之。”“我大元虽行四等人制,虽有投下私属,然于广大汉地,仍行州县,用流官,征税赋,大体依汉法治理。对佃农、工匠、商贾,虽有限制歧视,然并未如清虏般,普遍、强制地将自由民变为农奴。圈地之举,虽亦有之,然多限于赏赐勋贵,未成全国之令。其‘投充法’、‘逃人法’,将人身依附关系法律化、极端化,视民为纯粹之私产,生杀买卖悉凭主家,此乃彻底之奴役制度,较之我朝对‘驱口’之管理,更为严酷系统。其所谓‘奴才思维’,便是此制度欲塑造之顺民心态。”伯颜顿了顿,继续道:“其短视在于,如此竭泽而渔,强固主奴之别,固然可收一时压服之效,然汉人亿万,文明深远,岂能长久甘为牛马?其统治之基,全赖武力威慑与严刑峻法,而非文化认同与利益共享。一旦武力稍弛,或遇天灾人祸,积压之怨恨必然爆发。且其极力摧折工商,禁锢思想,看似消除不稳定,实则扼杀了社会活力与财富源泉。长此以往,其国力必然僵化衰退。我大元虽亦有隔阂,然兼容并包,色目人善商,汉人农耕,多元并举,方有帝国之气象。清虏画地为牢,自绝于文明演进之可能,其国运虽或因其严控而延绵,然其文明之生机,恐已先衰。”,!忽必烈听罢,微微颔首:“卿言有理。朕以天下之主自居,欲合四海为一宇。虽重蒙古根本,亦用汉人,容色目,通商贾,未曾欲将天下之人尽数化为一家一姓之奴仆。清虏起于建州一隅,以小临大,其心常惴惴,故其策以防汉、制汉、弱汉为要,不惜倒退以求其安。此乃器小之相。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其能以如此酷烈倒退之策,坐稳江山二百年,打破‘胡运不过百年’之谶,其中必有可思之处。其严刑峻法,其思想禁锢,其奴化教化,虽可鄙,然于维系其少数族裔统治,或确有实效。朕之大元,幅员更广,族类更繁,如何既能怀柔远人,又能确保根本,此中分寸,需仔细拿捏。传旨,加强对各行省,尤其是江南、中原之地之掌控,慎选守令,明察舆情。对商贸,可加惠以通有无,然需警惕豪商与地方势力勾结。对思想,当以儒术安定人心,然对‘四书’之外之异端杂说,亦需留意,勿使惑乱。”忽必烈从清朝的统治中,看到了极端民族统治的“成功”案例(以他的标准看),也看到了其致命的缺陷。他试图吸取其“控制有效”的一面,同时避免其“竭泽而渔”、“自绝生机”的另一面。他依然要坚持蒙古特权,但希望在“控制”与“活力”之间,找到一条比清朝更“高明”、也更可持续的中间道路。这条路同样艰难,但至少,他不愿像康熙那样,被“奴才思维”和“奴化统治”的标签,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尽管在天幕的揭示下,他或许已经半只脚踩了上去。……天幕的光,在万朝时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完全消散,只留下无尽的沉思、争辩、愤怒、悲凉与警醒在各自的时间长河中荡漾。东西方1644年的对比,萌芽与倒退的宿命,奴才思维的剖析,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相互碰撞、交织,悄然改变着一些帝王的决策,一些臣子的观念,一些文人思想的轨迹。乾清宫的康熙,在孤寂中开始重新审视他的“盛世”;南京的朱元璋,在暴怒后下达了一系列可能过于严酷却也意在“保护未来”的旨意;北京的朱棣,在冷静分析后加强了对内外的观察与掌控;怠政的万历,难得地主动索要了奏报;煤山的崇祯,在终极的绝望中增添了一丝对文明命运的悲悯。嬴政坚定了焚书坑儒、强化专制的决心;刘彻发誓要更猛烈地打击北方一切潜在威胁;李世民与群臣深化了关于“水舟关系”和均衡发展的讨论;李隆基在享乐中闪过一丝不安;赵佶在艺术中找到了优越感;苏轼在悲叹中深化了对自由尊严的思考;辛弃疾在愤怒中再次呐喊强兵尚武;忽必烈则在反思中调整着他的多元帝国统治策略……历史的可能性,在无数平行时空的拐点上,微微颤抖。未来,会因为这些来自“后世”的、血淋淋的揭示与对比,而发生怎样微小或巨大的偏转?无人能断言。唯有那横亘万古的苍穹,沉默地见证着一切。而下一片天幕,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更为惊人的内容,撕裂时空的宁静?:()天幕:从带老朱看南京大屠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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