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回来了,抱歉。”
“这有什么,你就是太久没回来了,我们都可想你了。”薄森也不在意,只是继续替他挡着雨,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有的没的,譬如哪棵树又长了新叶子,哪只鸟又孵了一窝蛋,哪个族人又学会了新的法术。
薄淞听着,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靠着树干,痴痴看着这株硕大无比的梧桐树。
雨下了很久。
薄淞伸手接起一掌心的雨水,想起很久以前,薄山还是荒山的时候,那时候他细得一阵风就能吹折,只能伸长叶片,等着雨落下来。
可薄山哪里有雨,还是后面雨神批了雨,赐了薄山一条活水,薄山才有了水,有了草木,有了生灵,再后来,他遇见了闻荷。
薄淞闭上眼睛,不去想后来发生的事情,雨声渐渐小了,他想了想,准备在薄山多待几日看看这个旧薄山是什么样的。
薄森总是跟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薄淞不嫌他吵,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其他人也会来找他,有长辈与他闲聊梧桐的事情,有姑姑婶婶来给他送漂亮的衣裳,还有孩子来给他送花,他们都叫他族长,语气里满是敬重与亲近。
薄淞生疏地回应着,不吭一声,只是接过那些东西,放在身边,等他们走了,再一样一样慢慢看过去。
在薄山的那几日,薄淞过得很开心,少有的没有去想任何生生死死的计划。他又走到了那片开阔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铜牙戒若有所思。
薄森拉着薄淞的袖子絮絮叨叨,忽然声音一停,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一处好奇道:“族长,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我们没见过,是你在天宫的朋友吗?”
“谁?”薄淞愣了一下,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他抬脚往那人方向走去,稍瞬停下。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山坡上,戴着一张面具盖住了整张脸,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干净,神识探过去也看不清这人的真面目。但那气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就能认出来。
薄森见薄淞没回答,以为他没听见,重复问:“那人是谁?”
“你们不认识的。”薄淞匆忙回答,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薄森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一边追问,一边歪着头看薄淞的脸:“那他是谁呀?”
薄淞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走得很快,快到薄森要小跑才能跟上。平安剑在他手中轻轻晃动着,剑身颤抖得让他险些要握不住。
薄森没跟上薄淞,他气喘吁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族长的背影看起来好孤单。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明明这片山林这么热闹,可族长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长在悬崖边的树,周围什么都没有。
薄淞本来还心乱如麻,可回到梧桐树下紧绷的思绪没持续多久便迷迷糊糊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一个可以说得上圆满的美梦。
梦里不是薄山,不是天宫,是人间。院子里挂满了红绸,鞭炮碎屑铺了一地,他身上穿着大红喜袍,头戴金冠,手里牵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是闻荷。
双亲坐高堂,司仪笑眯眯地喊:“一拜天地。”
薄淞弯下腰,闻荷也弯下腰,一起握住的红绸轻颤。
“二拜高堂。”
薄淞直起身,看着面前的双亲怔了怔,认真弯腰。
“夫妻对拜。”
薄淞转过身,一眨不眨认真看着闻荷。闻荷也看着他,满脸笑意。两人对视着,弯下腰没有丝毫迟疑拜了下去。
薄淞悄悄抬头,发现闻荷也在看着他,透过闻荷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笑得眉眼弯弯,一时怔然,抿了抿唇有些羞涩。
闻荷看着他,也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送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薄淞睁开眼,天已经亮了,薄森蜷在他身边,睡得一塌糊涂,嘴角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薄淞靠在那株梧桐树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还没从梦里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