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实验室里离不得人,他们的工作时间只能改成轮班制,顾知意今天的班其实是被安排在晚上十点的,现在还是早上,一直等未免也太久了一点。所以他也没有勉强,只是去实验室看了看各项数据情况,确认没问题后又叮嘱了值班人员几句,随后就开车回家了。
开的还是陈任生那台SUV,启动的时候顾知意很少见地就良心不安了一下。
刚刚的自己搭错了神经,被耿行一句无心的话激得嚣张跋扈不给人面子,现在屁颠屁颠地开着别人的车回家——有种吃上饭还要掀桌子的错觉。
不过时机也不对,当着那么多外人,他和陈任生就没找到私下交换钥匙的机会,有什么话也只能憋着。
非要说,顾知意也想知道陈任生在私底下会怎么哄自己。
回到城中村差不多十二点了,顾知意先去炸串店帮忙卸了货,随后也没久留,溜达着回了家。昨天睡得不太好,刚刚等红绿灯时就有一瞬的晃神,怕影响晚上的工作,顾知意要在下午这个时间睡几个小时,脑子里容不下别的,在实验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他不会出岔子。
大概就眯了半个小时,顾知意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光线透过仓库里褪不去的灰尘,萦萦绕绕地盘旋在空气里,眼神光无意识地在追逐不存在的细纹。
顾知意实在是没睡醒,但也容不得他继续这样睡下去,门外顾家旺的哭喊声实在太夸张了一点。
推开门,顾伟在打孩子,一手按着人,一手高高举起,打人的架势很足,他这个性子确实对亲儿子也不会手软。
前提是在真的要打儿子的情况下。
“知意你看着啊!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弟弟!”顾伟说完,巴掌弧度都挥得更大了一点。
顾家旺哭喊的声音极其凄厉,天大的委屈也不过如此。
只是这言语指向太明显,袒胸露乳,在顾知意面前赤裸得恍若一张白纸,想要看不穿都难。
以及,如果顾伟的巴掌能真的打在顾家旺身上以后,那凄厉的呼喊的出来再出来才会更像一点。
他们核桃般大小的脑仁,连演戏都演不明白。
一旁的三姐欲言又止,站在一旁面容扭曲着,顾知意猜她是在装心疼,怎么看都不像。
顾知意冷漠地看着这出闹剧,一言不发,面色很冷,让整个房间温度都低了两度。
说到底,他不明白,顾伟打不打顾家旺,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演这出戏也只是为了让他掏钱而已。
顾伟把不准顾知意的态度,硬着头皮往下演:“揍不死你丫的小兔崽子,还敢欠钱不!你以为你哥挣钱很容易吗?”
顾家旺迅速接戏:“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尾音还挤出了几声哼唧,应该是想模仿哭声,装作被打得很惨的样子。若不是那肥腻的脸上挤着一副一点雾气都没沾的眼镜,顾知意也是会信的。
顾知意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应对这种事向来没经验,只能面目表情地站着看,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比起顾知意,更为难的其实是三姐,她应该也被安排了戏份,顾伟几次三番地瞪她,甩头暗示,对的她一动不动怒目圆瞪。
可三姐动不了,顾伟和顾家旺这种骗人的戏码太恶劣,她阻止不了,但也做不了帮凶。
太为难她。
更何况他们合起伙来骗的是自己另一个儿子,三姐的道德底线在那,骨子里还是护短,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
顾伟演打人演累了,顾家旺也嚎累了,就差三姐最后这一步,只要三姐把请求说出口就行,至少会顾知意心软。
心软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