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下这些文字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人知道自己看起来孤独吗?
还是说,孤独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以至于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了?
沈星移放下笔,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教学楼陆续亮起灯光,像一颗颗散落在暮色里的星星。校园广播开始播放轻柔的钢琴曲,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其实也有过“孤独”的时刻。
不是在人群中——他永远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晚上,当他结束训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空荡荡的家时。
母亲值夜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会打开所有的灯,让光线填满每个角落,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过寂静的程度。
那时候的他,并不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孤独。他只是不喜欢安静,不喜欢那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但现在,站在这里观察这些人,他开始理解陆怀瑾让他做这个作业的意义。
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
孤独是,即使身处人群,你也感觉自己在另一个维度。
孤独是,你说的话没有人听懂,你伸出的手没有人握住,你发出的信号没有人接收。
孤独是……陆怀瑾站在天台上看着城市的样子。
沈星移合上笔记本,把书还回书架,离开了图书馆。
---
同一时间,美术学院的三楼画室。
林晚坐在靠窗的画架前,面前的画布上是一片混沌的深灰色调。她握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顾念的剧本在她脑海里盘旋——那个能听见所有心声却无人倾听的主角,那个用手语“说话”的聋哑女孩,那个关于“看见”比“听见”更重要的故事。
顾念让她为宣传片设计概念海报。
“我希望海报能传达出一种感觉,”下午开会时顾念说,“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安静的倾听。就像在深海里,你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感觉。”
安静的倾听。
林晚闭上眼睛,试图感受那种状态。
但她脑子里只有噪声——酒瓶碎裂的声音,母亲的哭声,男人的咒骂声,还有那个夜晚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安静的倾听”。
她的世界要么是震耳欲聋的暴力,要么是暴力过后的死寂。那种死寂比噪声更可怕,因为它预示着下一轮风暴的到来。
林晚睁开眼,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偶尔有学生走过,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一切还没有变糟之前,父亲会带她去公园。他们会坐在长椅上,父亲指着天空说:“晚晚,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迷路的人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方向。”
那时候的父亲,声音是温柔的,手是温暖的。
那时候的她,以为那颗星星会永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