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表叔。
沈星移对这个称呼有本能的厌恶。不是针对具体的人——他没见过这位表叔——而是针对这个称呼所代表的一切:父亲那边的亲戚,那些在葬礼上用奇怪眼神看林晚的人,那些在背后窃窃私语说“那孩子心真狠”的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晚的父亲喝了酒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那些深夜的哭喊和碎裂声。不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为了保护母亲,能爆发出多大的勇气和绝望。
他们只知道结果——父亲死了,女儿活着。
于是他们轻易地下了判断。
沈星移冲到活动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住了。
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晚晚,我不是来为难你的。就是你爸走了这么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要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然后是林晚的声音,很小,很紧:“我很好。谢谢表叔关心。”
“你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男人的声音里有种刻意的亲热,“你爸虽然不在了,但我们还是亲戚嘛。你妈一个人也不容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表叔说……”
沈星移推开门。
活动室里,林晚站在窗边,身体微微侧向门口,像随时准备逃离的姿势。她对面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堆着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顾念站在两人之间稍靠前的位置,身体微微倾向林晚那边,像一个无声的屏障。她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表情平静,但沈星移能看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星移哥。”林晚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沈星移:“这位是?”
“我是林晚的朋友。”沈星移走过去,站在林晚身边,“表叔是吧?林晚跟我提过您。”
他说得自然,像真的听林晚提过一样。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重新堆起:“哦,朋友啊。挺好,晚晚在这边有朋友照顾,我们也放心。”
“表叔大老远来,辛苦了。”沈星移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过林晚最近挺忙的,要准备期中考试,还要参加社团活动。您要是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安排时间接待。”
话里有话——你没提前说,突然跑来,打乱了别人的安排。
男人听懂了,笑容淡了些:“我就是刚好来星洲市办事,想着顺便看看晚晚。毕竟是她爸走了之后,我第一次见她。”
他强调“她爸走了”,像是在提醒什么。
活动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顾念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表叔,林晚现在是我们电影社的重要成员,正在为一个很重要的影展做设计。时间确实比较紧张。要不这样,您留下联系方式,等林晚忙过这阵子,再跟您联系?”
这是很委婉的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