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是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深夜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今天又梦到他了。梦里他还是那副样子,醉醺醺的,指着我骂。我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坐了很久,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已经离开那个家了。」
林晚的呼吸变得很轻。
「有时候我会想,离开是不是对的。毕竟他是孩子的爸爸,毕竟他清醒的时候,也对我好过。但更多时候我知道,离开是对的。不离开,我会死。不是身体死,是心里死。」
她又翻了一页。
「今天开始写日记。医生说,写下来有用。写下来,那些东西就不再只是脑子里乱转的,会变成纸上的字,可以看,可以翻,可以合上。试试吧。」
再翻。
「三个月了。还是会梦到,但醒来的时间短了一点。有时候能睡一整夜不醒。早上起来,看见窗外的阳光,会觉得,活着也挺好。」
一页一页翻过去。时间流逝,字迹从潦草变得工整,从用力变得松弛。内容也从最初的恐惧、愤怒、绝望,慢慢变成日常的记录——今天做了什么,见了谁,画了什么画,天气怎么样。
最后一页,日期是今年年初。
「念念说要拍一个关于家暴的短片。她说,想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发声。我说好。然后她给我看了一个女孩的画。那女孩叫林晚,十八岁,画了一扇门,门缝里有一只眼睛。我看着那幅画,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终于有人画出来了。终于有人把那些东西,从黑暗里拿出来了。」
林晚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我想见见这个女孩。想告诉她,你走的路,有人走过。你害怕的东西,有人害怕过。你想问的问题,有人问过。你不是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顾念。眼眶已经红了。
“姑姑说,”顾念轻声,“她等了一辈子,才等到有人画她心里的那扇门。所以她特别想谢谢你。”
林晚低下头,把笔记本合上。她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顾念,”她哑声说,“你姑姑现在在哪?”
“在老家。”顾念说,“但她下个月还会来。到时候,你可以当面跟她说。”
林晚点点头。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架,和那些标着年份的日记本放在一起。然后她转身,看着顾念。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顾念摇头:“不是我带你来的。是那扇门带你来的。”
林晚想起今早那幅画,想起那扇和她画的一模一样的门,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些东西,早在她说出来之前,就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安排好了。
“走吧,”顾念说,“带你去看看后院。姑姑种了很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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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不大,但被收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