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自己的画?”林宵樾的声音压得很低,烬刃已经无声出鞘。
“不对。”谢砚辞的骨吟银色纹路剧烈闪烁了一下。“她在等。”
“等什么?”
“等人从画里出来。”
话音未落,那个人影动了。
她的头缓缓转动,从面朝墙壁变成面朝走廊的方向。她的脸在昏暗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端正但毫无血色,嘴唇是深紫色的,像被冻了很久。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她看着他们,嘴角慢慢上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帮我……毁掉它。”
“毁掉什么?”周烬从无摧后面探出头。
女人的目光转向墙壁上的画。她抬起一只手,用一根手指指向画中自己的脸。那根手指的指甲已经发黑了,关节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毁掉……这幅画。”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正在消散的雾气。“它在关着我……我已经……在画里待了太久……太久了……”
“你是画中少女?”苏清鸢快速翻看了系统给出的NPC信息,确认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副本背景中提到,有一个画中少女,被困在油画里,知道馆长画像的位置,但需要玩家帮她毁掉自己的画才能开口。
“是……是我……”女人点了点头,泪水从她灰白的眼球中涌出,但那不是透明的泪水,而是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液。“你们……帮我……我就告诉你们……馆长的画……在哪里……”
徐锦时上前一步,站在队伍最前方,和那个女人的距离缩短到了十米。他没有靠得更近,因为他的直觉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是受害者,但在这个副本里,受害者和加害者的界限可能比想象中要模糊得多。
“帮你怎么毁掉?”徐锦时问。
“任何方式……”女人说,“烧掉……撕掉……打碎画框……都可以……只要让它……不再完整……”
徐锦时回头看了一眼谢砚辞。谢砚辞微微摇头,骨吟的银色纹路黯淡无光,意味着它探测不到任何异常——但这也可能意味着眼前这个NPC根本不在骨吟的探测范围内,就像之前的管理员一样,是一个“空白”。
“有没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孟河走到徐锦时身侧,双生匕首反握在掌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如果我们帮她毁了画,画里的东西不是被释放了,而是被……放出来了。”
“有可能。”徐锦时说,“但如果我们不帮她,我们永远不知道馆长画像的位置。副本背景里说了,她是唯一知道那个位置的存在。”
“那就半帮。”郁秋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来。
徐锦时转头看向他。
郁秋没有看他。郁秋看着前方那个女人的方向,归叶已经出鞘半寸,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线条像刀削出来的。
“帮她毁掉画,但在毁掉之前先做好应对一切可能的准备。”郁秋说,“她的话不一定是谎言,但就算她说的是真话,‘毁掉画’这个行为本身可能触发某种副作用。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把画烧了或者撕了,要用一种可控的方式来毁——比如先把画转移到另一个封闭空间,再毁。”
徐锦时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这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郁秋的战术思维。从组队以来,郁秋提出的每一个建议都精准、冷静、带有极强的预判性。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刀客,他的战场经验丰富得不像是一个新人。但系统资料显示,郁秋的副本通关次数和徐锦时差不多,都是中上游水平,不算特别突出。
可郁秋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明显超过了“中上游”的水平。那种对危险的预判、对规则漏洞的捕捉、对战术执行的精确把控——这些东西不是靠天赋就能拥有的,需要长年累月的实战打磨。
徐锦时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刻和郁秋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默契,而是更深层的、像是身体比大脑更早记住的东西。
比如有一次,他们在另一个副本里遇到了一群速度极快的追击型怪物,徐锦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郁秋就已经在零点几秒内出现在他需要的位置上,归叶的出鞘角度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徐锦时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想——也许他们真的配合得很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
“郁秋的方案可行。”徐锦时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前方那个穿暗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但我们今天不行动。时间已经九点五十了,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规则二说晚上十点之后所有风景画会变成恐怖实景,我们现在不知道这栋建筑里有多少风景画,也不知道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在十点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完全看不到任何风景画的安全位置。”
“修复室不行,修复室里的静物画已经在往外渗颜料了。”苏清鸢说。
“那我们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