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注入杯盏的声音停了一瞬复又继续,馥郁的香味被山顶的风吹得散开,裴启澜抬手抿了一口温热的茶,随后将目光投向远处缥缈的云雾:“我也许久没和那孩子坐下来吃顿饭了,对于他身边的一些事情如今也不甚知晓,仇兄口中的渡劫器物就更不清楚了。”
仇昀程面上笑意不减,口上安慰着裴临雁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桌子底下放在腿上的手却是紧紧攥了起来,原本平整的衣服也因此皱巴巴的,只觉得裴启澜在敷衍他。
阮不归左右瞧瞧,大约是瞧出了什么若无其事的打了个圆场,不曾想仇昀程调转矛头又指向了他:“阮兄,那日的法器你也看到了,可是同你器峰有牵扯啊。古往今来哪位修士不将雷劫视作天道考验,偏偏他用那旁门手段逃了过去。若是我宗弟子尽皆效仿,万一有什么隐患岂不是对宗门大大不利?”
听了他的一席话,阮不归颇有些犹豫:“这……没那么严重吧,那林岫渡劫后有天地异象出现,又有天地馈赠,足可见此番渡劫得了天道认可,就算其他弟子有所借鉴问题应当也不大吧。”
仇昀程看着他不住地摇头,面上神情严肃非常,一看就很是不赞同他的想法:“阮兄此言差矣!林岫是仙君弟子,自然有其神异之处,谁知道他这般渡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其他弟子不过天资出色些,哪里就能和他相提并论?他的渡劫方法又怎么能给其他人用?”
说完,仇昀程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对面人的脸色,见那阮不归似有动摇顿时更加卖力了的游说起来:“况且自此子出现以来做出种种出格行径,别的不说单论那生造灵根。自古以来灵根天资都是天道决定,哪有人造之理?他这样分明是有违天道,这与妖魔何异?”
阮不归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神情激动的仇昀程打断:“再说他造的那些东西,哪一样符合前人定下的规矩?如今在宗内尚且好说,若是去了外面,人家岂不会当成阮兄你器峰之人胆大叛道?阮兄你也要为门下弟子好好想想啊!”
阮不归皱着眉,若论其他他是不在意的,但是牵扯到宗内弟子他总是要多思多想一些,他自己是从宗门普通弟子一步一步成为一峰之主,最是知道底层弟子生存不易,所以自他成为峰主后对于下面的弟子格外爱护。
之前林岫渡劫时用的那法门尤其精妙,他还盘算着什么时候借来给下面的弟子研究一番,好帮助他们在这器道上更进一步。顺便也可仿制更多的出来,留给宗门内其他人渡劫之用。
发觉对方心思动摇,仇昀程见好就收转而品起面前的茶来。裴启澜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在那儿蛊惑人心,指腹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着,黑沉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想法。
仇昀程发觉他的视线,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样慈和的笑朝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裴启澜微微点了点头,不再看他。等裴启澜移开视线,仇昀程脸上的笑消失了片刻,眼神也阴沉沉的看上去冷厉狠毒,可在阮不归看来时瞬间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慈和可亲的模样。
——
林岫如今已是金丹修为,走出去也可以被人尊一句真人,巩固好修为之后他来到内门的任务堂,宗门内凡筑基以上弟子均可凭身份令牌到任务堂领取任务来赚灵石。
虽说他如今并不缺这些资源,但他刚刚晋升,正需要实战来熟悉现在的修为。故而在清风的建议下,他来到任务堂打算接几个任务。
任务堂内部远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要大,大约是用了空间法术。他到的早,堂中此时并没有多少人,负责的弟子坐在柜台后面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半空中悬挂着无数翠色竹筒,用极细的银丝相互牵连到一起,最终汇合到中央的纯白石柱上,而柜台就在石柱前几步远。
林岫靠近柜台,伸手在台面上敲了敲。那弟子哼唧两声,换了个方向继续睡着。林岫好脾气的再次敲了敲柜台,清脆的声音在弟子耳边响起。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抬头,正要骂出声陡然见到林岫模样,那一句已经到嘴边的脏话又生生的给憋了回去,转而换了一张挤满了笑的脸。
“原来是仙君高徒林真人来了,可是要接取什么任务?”那弟子站起身,大大的行了一礼,腰弯的都快和柜台桌面平齐了。自从林岫短短两年便晋升金丹,整个太清仙宗还有谁不知道他的名字和相貌,甚至有些弟子私藏了他的画像每晚上香膜拜,希望沾点运气能让自己的修为和他一样进步飞快。
林岫瞧着他的模样抬了抬下巴让他起身:“给我找一些斩杀妖兽或是魔修的任务。”
那弟子殷勤的不得了,当下便从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面灿金的令牌转身来到石柱面前按了进去,半空中的竹筒无风自动起来,在林岫的目光中有十几个顺着银丝滑下。
“真人请看,这些竹筒中的就是斩杀妖兽或是魔修的任务了,都是适合您当下修为的任务,酬金也不低。您挑挑?”他笑的谄媚,弓着腰将刻印好的任务令牌捧到了林岫面前。
林岫大致翻看了一下,用自己的弟子令牌在选中的任务上留下印记后转身离开。直到此时,那弟子才站直身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双手不自觉的反复摩挲林岫拿过的任务令牌,甚至想把它揣进怀中私藏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沾点对方的气运。
那弟子刚转身打算回到柜台里面,一道身影出现在任务堂的门口,一身朴素青裙长发披垂,浑身上下除了一支发钗之外再无其他装饰,面上则戴着一张纯白面具。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任务堂的弟子狐疑的看着来人,他们这儿一年到头来的人数不胜数,印象里就没遇到过这幅打扮的存在。
一阵沉闷的笑声自来人处传开,她右手抬起,手腕间用细绳悬挂着一枚漆黑无光的印章,摇摇晃晃的看不清上面刻了些什么东西,嘶哑的女声同时响起:“你只管告诉我刚才那弟子都接了什么任务,其他的少问。”
任务堂弟子直愣愣的盯着那印章,双眼瞳孔放大无光,脸上表情也是木愣愣的。在来人问话后,声音平直无波的将林岫接取的几个任务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来人似乎很满意,将印章收回去后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后,那弟子浑身一个激灵,瞪着眼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脑袋,揉了揉肩膀:“奇怪,刚才是不是有人来了?”
——
梦星河中,林岫坐在椅子上翘着脚指挥着近来一直好吃好喝、无所事事的系统猫收拾东西,手里还捧着几个果子慢悠悠的吃着。
系统猫怨气重重的来回跑动,或背或叼的打包着东西,余光扫到优哉游哉的林岫,顿时不平衡的跳了起来:“尊老爱幼是我国传统美德,望宿主知悉。”
“我知道啊,但老和幼你沾了哪个?”林岫放下脚,稍微坐正了一些反问,那上下打量的眼神明晃晃的笑话它哪样都不沾。
系统被他看的炸毛,眼睛瞧见他手中的朱红果子后咕噜噜直转,三瓣嘴露出一抹窃笑,在林岫看过来时又立马收了回去,转而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纠正之前的说法:“保护动物也是美德的一种。”
“没错,可是系统算动物吗?”林岫抛了抛手上的果子,随后一口咬下。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林岫眉尾微扬,眼底泛起一层水色。丰沛的红色汁水从唇缝中溢出浸湿嘴唇染上一层浅浅的红,他就这破开的口子吸了吸,还是有不少汁水顺着指缝流淌。
系统猫瞧着他狼狈的样子倒在地上喵喵直笑,林岫顾不上继续逗它,手忙脚乱的掐出法诀来打理。碧落烟特有的竹叶和莲香混合的味道在殿内弥漫开,一道浅色的人影映在地上自门外由远及近,最后在林岫脚边停下。
蓝紫色的灵力卷过林岫拿着果子的手,又拂过沾染汁水的衣服,带着丝无奈的嗔怪声随之响起:“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