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来放下手里的杯子,伸手抓起桌子上的香烟,张树想要起身给他点烟,却被王东抢先一步,只得讪讪一笑坐了下来。
“市长,你知道我来安宁乡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朱长勇伸手拿起了面前的水杯喝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霍英来,心头也是一跳,他在打赌霍英来今天来安宁乡的用意,霍英来今天的来意十有八九是想来探一探自己的虚实,是想从自己的一举一动来推测卢东来的用意。
“朱长勇。”王冬眉头一皱,手里的水杯在桌子上一顿,滚烫的开水顺着杯壁流了出来,他却恍若未觉一般:“好好地回答市长的问题,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向市长汇报!”
张树也瞪了朱长勇一眼:“小朱,虽然市长很平易近人,不过,我们现在是在谈工作,不是私下里聊天,这一点你一定要搞清楚。”
“市长,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投入了,太激动了。”朱长勇慌忙道歉,霍英来微微一笑,缓缓地摇摇头,大拇指在过滤嘴上轻轻一弹,低头看着烟灰缸,随后轻声道:“你的第一感觉一定是不可思议。”
朱长勇闻言一愣,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一丝钦佩的神色:“市长,您真是神了,这都让您猜到了,看来您真的是慧眼如炬呀!”
霍英来呵呵一笑,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抽烟。
“不错,就是不可思议,现在都已经改革开放几十年了,即便是在我们庆州,县城到每一个乡镇都有一条公路,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可不只是喊出来的口号呀。”
朱长勇呵呵一笑,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从黎阳到安宁不到六十公里,开车却需要几个小时,还不就是因为路况很不好,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崎岖不平的石头路,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冲进悬崖下去。”
“是呀,这条路的确很不好走呀,十多年前我来过一次,现在这条路还是这个样子一点样子都没有变啊!”
霍英来感叹一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冬,目光随后转向张树:“张树,你和王冬商量一下,今晚上就住在黎阳县城了。”
“市长,我这去打电话。”
张树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霍英来这是有话要跟朱长勇说了,而且还是不方便自己听的话。
王冬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霍英来今天来安宁就是想跟朱长勇碰面,谈一谈,立即把霍英来的杯子续上热开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王冬的背影消失,“哐当”的声响起,朱长勇就知道,谈话算是正式开始了。
“小朱,你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一点点了,你在省委省政府都干得很不错。”霍英来看着烟灰缸,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过,基层的工作跟省委机关的工作完全不一样,更繁琐,更复杂,尤其是安宁乡的情况更是如此。”
朱长勇呵呵一笑,没有接话,就连自己在省政府实习半年的事情都知道了,这还叫了解一点点?
他听出来了,霍英来这是有劝诫自己不要妄想在安宁搞风搞雨的意思。
“安宁乡的这条路,黎阳县委也不是没想过办法,不过时机还不成熟,修一条这样的路花费可不小,若是就在原有的基础上修的话,危险程度并没有减少多少,反而施工极为困难。”霍英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朱长勇:“十多年前我在黎阳当县长的时候,就曾经想过开凿一条隧道,避开这一段悬崖,不过,因为经费问题最终还是搁置了。”
“现在市里的财政很困难,别看表面上我们延陵风光无限,经济数据好得不能再好了,其实,只有我这个当家人才知道内里的情况呀。”
霍英来轻轻叹息一声:“对了,听说财政局的老万答应帮你斡旋,从市交通局划拨资金来修这条路?”
朱长勇一愣,脸上就慢慢地露出一丝笑容来,果然不出所料,霍英来今天是来探自己的底细的,他想知道谢明闰向自己如此表达善意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后手。
突然想起了俞艳秋曾经的提醒,朱长勇隐约明白了谢明闰的用意,谢明闰这老狐狸并不是真的要帮自己,他不过是借着自己来警告霍英来,从而达到他的目的罢了,至于修路的经费,项目都不能在县里通过,就是能从市交通局批到钱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