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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第4页)

下课后,小政儿拉着丹去院子散步,见他一直低着头,神情郁郁,便问:“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起了你姑母?”

丹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说:“政儿,你说……李牧将军,真的是通敌叛国之人吗?”

小政儿愣了一下,他自然也听说了北地的一些传闻,但异人和赵絮晚从未在他面前细说,李斯授课也仅限于史例,不涉时事。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先生说过,耳朵听到的终究不如眼睛看见的,外面传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丹抬起眼,看着小政儿,眼中有些茫然,又有些别的什么情绪:“可如果……所有人都说是真的呢?如果……连他自己的君王都不信他呢?”

小政儿被问住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无法理解如此复杂的人心与权谋。他只能用力握住丹的手:“丹,你别想这些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好了。”

丹看着小政儿清澈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份深藏于心底的、物伤其类的悲凉与恐惧,却如同藤蔓,悄悄缠绕得更紧。

李牧的遭遇,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自己,一个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质子,可能面临的凄惨结局,姑母临终前那绝望的托付,此刻变得更加沉重。

赵絮晚从小政儿那里听说了此事,心中暗叹,丹这孩子,心思太重,又太过敏感。

李牧之事,恐怕在他心里投下了浓重的阴影。她寻了个机会,单独与丹闲聊,温言道:“丹,近来读史,可是有些心得?”

丹垂首道:“是有些疑惑,史书所载,忠良蒙冤之事,似乎……并不少见。”

赵絮晚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时之荣辱得失,并非定论,李牧将军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亦有其自身的命数,你如今要做的,是养好身体,读好圣贤书,明辨是非,将来无论身在何处,心向光明,行事坦荡,便不惧流言,不忧谗畏讥。”

她顿了顿,看着丹的眼睛:“你姑母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平安长大,成为一个明理、坚韧、有担当的人,不要让她失望,也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丹的睫毛颤了颤,眼中泛起水光,他用力点了点头:“丹明白了。”

话虽如此,但那份源于自身处境的惊惧,并非几句安慰便能消除,赵絮晚知道,唯有时间,和真正稳固的安全感,或许才能慢慢抚平这孩子心上的裂痕,但这安全感,恰恰是此刻风雨飘摇的时局中,最难以给予的东西。

北地暂安,东出的战鼓终于毫无阻滞地擂响了。

蒙骜大军出征那日,咸阳万人空巷,秦王亲登城楼,太子与百官相送,旌旗蔽日,甲胄鲜明,马蹄声、脚步声、兵戈撞击声汇成滚滚洪流,向东而去。

异人也在送行的队伍里,他站在送行的高台之上,身着正式的公子冕服,于猎猎风中凝望着那支逐渐远去的黑色洪流。

他的位置并不在最前列,但周遭若有若无的目光让他清晰地感觉自己正被审视、被衡量、被期待,也被忌惮。

随着人群一起退去的时候异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大军,烽烟已起,无论是边境真实的战场,还是咸阳无形的棋局,他都已身在其中,无法后退。

他能做的,只有步步为营,为自己所求的未来争得一线生机与希望。东出的战鼓已经擂响,而他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94章

东出的战鼓声还在咸阳城上空隐隐回荡,北地危机的暂时解除,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喘息,反而像是推倒了第一张骨牌,更多的波澜接踵而至。

首先是赵絮晚在大农寺的日子,变得微妙起来。

东出大军一动,粮草、军械、民夫的调配骤然加剧,大农寺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赵絮晚负责的案牍核算与文书往来,也陡然增加了数倍。

然而,她渐渐察觉到,一些原本顺畅的流程开始出现无端的拖延,某些需要协同的部门官吏,对她的态度也变得含糊敷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日,她去少府属下的仓曹核对一批紧急调拨的军麻数目,经办的小吏先是推说账目未清,让她候了半个时辰,待她耐心耗尽,再次询问时,那小吏才眼神闪烁地低声道:“夫人有所不知,近日上头……风声有些紧,尤其是涉及军需往来,查验格外仔细,夫人虽是奉大农寺之命,但终究……咳,有些手续,还是烦请夫人请寺内某位大人亲笔加印,或遣一位……嗯,寻常书吏前来办理,更为稳妥。”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她虽是秦公子的夫人,但也是赵女身份,在此敏感时期,经办涉及军需的紧要事务,已惹人侧目,甚至可能被有意刁难。

赵絮晚心中了然,这未必是上面的直接授意,更像是底下人揣摩上意、明哲保身的下意识反应。

北地李牧之事,虽被定性为“赵国边将擅启边衅、内部分裂”,但“赵女”这个标签,在秦人眼中,终究变得有些刺目起来,她未动声色,只平静道:“既如此,我回去请寺大农令印便是。”

回到大农寺,她径直去找了田大农令,将情况如实禀明,语气平淡,只陈述事实,不加半句抱怨。

大农令听罢,皱了皱眉,叹道:“夫人也莫要介怀,如今非常时期,各处都谨小慎微。加印之事,我稍后便去办妥,只是日后一些过于紧要或敏感的差事,夫人或可暂且回避一二,以免徒增烦扰,也免得……授人以柄。”

这便是委婉的劝告了,赵絮晚心中微沉,面上却恭敬应下:“多谢大农令提点,妾明白了。”

外界其实也没有很平静,

大军东出没几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入咸阳,赵国使者秘密入秦,求见秦王与太子,所议之事,竟是“联秦制燕”!

原来,北地李牧失势,看似是秦国离间计的成功,却也彻底打乱了赵国乃至北地的平衡,李牧麾下那支精锐骑兵及依附他的部分胡部,因主帅被疑、廉颇整肃而人心离散,其中一部约三千骑,在几名悍勇的中层军官带领下,竟叛出赵境,北上投靠了与赵国素有龃龉的燕国!

燕国本就对赵国占据的中山等地虎视眈眈,得此强助,加之探知赵国北地动荡、廉颇初掌兵权立足未稳,顿时野心膨胀,竟开始频繁在赵燕边境挑衅,有小股燕军甚至已越过边境,劫掠赵国民众。

赵国顿时陷入北有燕患、西有秦威的两难境地,赵王与朝中重臣紧急商议,认为燕国威胁近在眼前,且秦军主力东出,首要目标似是魏韩,短期内未必全力攻赵。

因此,想出了“驱虎吞狼”之策,意图以割让部分边境城邑或提供粮草为条件,怂恿秦国调转矛头,攻打燕国,以解自身危局。

消息传来,咸阳朝堂又吵翻了,主战派将领认为此乃天赐良机,既可趁机向赵国勒索更多好处,又可顺势伐燕,开疆拓土。以楚系为代表的部分朝臣则态度暧昧,既不愿见秦国进一步坐大,又觉伐燕或许能分散秦军对魏韩的压力,态度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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