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者冷哼一声,抬手在身前一划。一面由纯粹黑暗凝聚成的盾牌凭空出现,与剑光撞在一起。“轰!”碰撞的余波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将下方的山脉削去了整整一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大地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葛天川等人被这股余波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忙催动仅剩的修为护住身后的秘境入口。即便如此,还是有几名修为稍弱的强者被震得口鼻溢血。而天空中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去哪儿了?”有人发问。原地,云华真人捂着胸口,艰难地抬头望向天空,却也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不断碰撞。“他们……打入了不可见之地。”众人闻言这才催动秘法感应而去,但以他们的层次,却只能感应到每一次碰撞和碰撞引发的轰鸣。下方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却又根本看不清战斗的具体情形。“你们说……前辈能赢吗?”陆文渊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葛天川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方才那黑袍老者随手一击便击溃了十几位诸天强者联手布下的阵法,那样的威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前辈既然出手,就一定能赢。”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给身后的所有人壮胆。宫装美妇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担忧。“是啊。”她轻声附和道:“咱们……不,是这整个三界,也只能靠前辈一人了。”上界代表云华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可若是连前辈都挡不住……那这三界,就真的完了。”……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苏命一剑斩出,金色的剑光化作一条长河,朝着黑袍老者席卷而去。那长河中翻涌着无数细碎的剑意,每一道剑意都足以将一名大帝斩落。黑袍老者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连结印。一道道黑色法印在他身前凝成,化作一座座黑色大山朝着剑河镇压而下。但那些大山在接触到剑河的瞬间便被绞碎,化作漫天黑雾。“寂灭。”苏命淡淡吐出两个字。手中的寂灭剑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寂灭之意,方圆千里的虚空都在这一刻凝滞了。那是纯粹的死亡气息,不是杀戮,不是毁灭,而是一种仿佛要将一切归于虚无的寂灭。黑袍老者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感受到了这股寂灭之意的可怕,那不仅仅是针对肉身,更是针对灵魂,针对本源,针对一切存在的痕迹。“好手段。”他低喝一声,眉心的竖瞳猛然射出一道幽光。那幽光与寂灭剑意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相互侵蚀、相互湮灭。碰撞的中心处,空间开始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苏命微微眯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现在黑袍老者身后,寂灭剑自上而下劈落。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斩击。但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像是纸一样被裁开,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黑袍老者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剑相交。“轰!”黑袍老者的身形被震退百丈,手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黑色的血液从中渗出。而苏命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便稳住了。“有点意思。”苏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身上沾了几滴黑血,正在嗤嗤作响,像是在腐蚀剑身。他轻轻一抖,那几滴黑血便被震飞出去,落在下方的一座山峰上。那座山峰在一瞬间便被腐蚀成了一片荒地,连石头都化作了黑色的粉末。“你的血倒是挺毒。”苏命淡淡道。黑袍老者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的剑痕。伤口边缘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阻止着伤口愈合。他皱了皱眉,手掌一翻,一股黑气涌出,将那道金光硬生生逼了出去。“你也不差。”他说:“我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能伤到我的人了。”“很久吗?”苏命笑了笑:“那我倒是挺荣幸的。不过,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这能伤到你的人,恐怕也是你见过的最后一人了。”话音落下,他身形再动。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只见天空中出现了数百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在做不同的动作。有的在挥剑,有的在结印,有的在默念某种咒文。黑袍老者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他双手合十,身后的黑雾猛然收缩,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副黑色的甲胄。那甲胄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然后,数百道攻击同时落下。剑光、法印、咒文,铺天盖地地砸在黑袍老者身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副黑色甲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抵挡这些攻击。但挡不住。一道剑光撕开了甲胄的缝隙。一道法印轰在了裂缝处。一道咒文钻入了甲胄内部。黑袍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但他没有退。他的眉心血光大盛,那只竖瞳猛然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几乎占据了他半张脸。“天眼!开!”随着他一声暴喝,那只竖瞳中射出的不再是幽光,而是一道血色的光束。那光束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消融。物质像是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直接被抹去了。苏命的数百道残影在接触到血色光束的瞬间便消失了大半。他本体微微皱眉,一剑斩出,试图以剑光硬撼那道光束。但剑光在接触到血色光束的瞬间便被消散。“哦?”苏命眉头一挑:“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血色光束继续朝他射来。苏命没有再硬接,身形一闪便退出了千丈之外。光束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那截衣角在瞬间便化作了虚无。黑袍老者抬手擦去嘴角的黑血,喘了口气,然后看向苏命,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话说得那么大,但就这点实力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怕是保不住三界。”苏命低头看了一眼残缺的衣角,轻笑出声。“试试不就知道了?”……而在他们交手的这段时间里,头顶漩涡深处,另外两道神念正在密切地关注着这场战斗。青袍老者盘膝坐在漩涡中心,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战场。“别放过一丝细节。”他对着身后的灰袍老者沉声开口:“务必将苏命的所有手段全部记下。”在他身后,灰袍老者点了点头。“放心吧。先不说他和老四的仇,这一次可是事关咱们能不能飞升。只要二哥能逼出苏命更多底牌,下一次交手,咱们就必胜无疑。”灰袍老者一边说话,手中一边握着一枚玉简,神念不断在其中刻画着什么。而那玉简上此刻密密麻麻的符文,也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增加着。青袍老者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下方的战场,眼神越来越凝重。“他的剑法……”他忽然开口:“这种剑道我从未见过,完全是另成一派。”灰袍老者闻言也连忙凝神看去。只见苏命的剑招越来越凌厉,每一剑斩出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仿佛那不仅仅是剑道,而是某种规则本身在运转。“是葬经。”片刻后,回过神的灰袍老者的声音微微发紧:“他居然将葬经融入了剑法之中……这怎么可能?要知道,葬经乃是三大至高书之一,其中蕴含的法理何其庞大,怎么可能被融入剑招?”“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青袍老者冷冷道:“别忘了,他手里可不止葬经一门经书。命经也被他得了。两大至高书加身,这种程度并不意外。”“嗯。”灰袍老者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刻画玉简。……而与此同时,战场中,黑袍老者的伤势已经越来越重。他的黑色甲胄上布满了裂纹,有金色的剑意从那些裂纹中渗入,正在不断侵蚀他的肉身。而苏命虽然气息比之前弱了几分,但整体上依旧稳如磐石。“差不多了。”远处,苏命望着远处气息大降的黑袍老者,手中的寂灭剑缓缓抬起:“该结束了。”话落,剑身上的纹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闪烁。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并不暴烈,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就是这种温和,却让黑袍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缩。“葬天。”苏命轻轻吐出两个字,同时一剑斩出。这一剑没有剑光,没有剑意,甚至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像是在某一瞬间,天道的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那是对规则的撼动,是对束缚的斩断。“真以为我是这么好杀的吗?”而面对这一剑,黑袍老者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在大喝,天眼竖瞳中射出前所未有浓烈的血光。那些血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血色屏障,以此护卫自身。这是他天眼秘法的防御最高形态,也是他压箱底的手段。“轰!”下一刻,无形剑意与屏障狠狠相撞,那里瞬间爆发出剧烈轰鸣。紧接着,那道屏障寸寸碎裂。残余的剑气狠狠冲击向黑袍老者,使得他整个人发出一声闷哼,倒飞出去的瞬间,胸口上也多了一道贯穿前后的剑痕。黑色的血如喷泉般涌出。但他没有倒下。他借着被击飞的力道,身形猛然拔高,化作一道黑光朝着头顶的漩涡激射而去。“苏命!”原地,只剩下他近乎疯狂的声音从黑光中传出:“今日之耻,来日必当加倍奉还!”,!而看着黑袍老者离去,苏命也并未选择追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寂灭剑,剑身上,神秘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像是燃尽的灯火。而他的脸色,也比之前更白了几分。“葬天的消耗……还是这么大啊。”他低声自语,然后抬起头,望向头顶那道缓缓闭合的裂缝。他的神色没有因为击退黑袍老者而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凝重。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轰鸣声渐渐消散,天地间重新恢复安静,只有风吹过荒山的呜咽声,以及下方众人急促的呼吸声。荒山外,不知情的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天空。虽然他们都听到了黑袍老者离去前不甘的怒吼,但在没看到苏命之前,他们的一颗心始终是悬着。终于在下一刻,虚空一阵扭曲。苏命的身影再度浮现。他站在天际,白衣胜雪,虽然脸色比之前白了几分,但依旧展露着犹如上天之子的无上风采。“是前辈!”看到这一幕,人群中终于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前辈赢了!前辈赢了!”“我们获救了!我们得救了!”欢呼声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仿佛刚刚从溺水中被捞上来。葛天川的眼眶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十几名强者走上前去,在苏命下方跪了下来。“多谢前辈出手之恩!”十几个人也齐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苏命低下头看着他们,而后沉声道:“事情还没结束呢,别急着谢我。”“你们,照做好自己的事即可。”葛天川等人心中一凛,连忙应声:“是!”得到答复的苏命微微点头,下一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天际。这一次他消耗并不小,而面对这随时都可能出现危机的三界,他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原地,众人还呆呆望着那道消失的白衣身影。片刻后,还是葛天川率先回过神来,转身对着身后众人沉声道:“都听到了?事情还没结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先把天骄们全部送进去!”“是!”众人齐声应道。传送继续。那些还没进入秘境的天骄们被陆续送入洞天之中,队伍虽然依旧很长,但在有序的组织下,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与此同时,漩涡深处。三道身影盘膝而坐。黑袍老者的气息比之前弱了一大截,胸口那道贯穿前后的剑痕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若是仔细感应,便会发现苏命的剑意还残留在伤口边缘,阻止着伤口愈合。青袍老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二,这一战感觉如何?”黑袍老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虽然不想承认,”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得不说,那苏命的确不简单。而且比起之前他和老四交手时,他明显又有了巨大的突破。”青袍老者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转头看向灰袍老者:“怎么样?他的那些手段,可有破解之法?”灰袍老者皱着眉,死死望着手中那密密麻麻全是符文的玉简。“他的法的确不是我们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术法。”他沉声开口:“有葬经和命经两本至高书加身,使得他的术法体系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但好在……如今我们有所了解,因此,便并非不可阻挡。”“我懂你的意思。”青袍老者眯着眼:“但你要知道,咱们的时间可是不多了。”“是!”听到这话的灰袍老者再度点头:“大哥再稍微给我一些时日,届时,我自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之后几日,世间迎来了短暂的安宁。说短暂,是因为那笼罩天际的乌云从未消散过。它就那样沉沉地压在三界上空,像一只随时会合拢的巨掌,让每一个抬头望天的人都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知道,灾祸随时都会降下。而自身的生死,也永远伴随着不确定性。只是没人会想到,真正让安宁破碎的,却不是灾祸本身。而是三界人心。三界,伴随着三万天骄被送入秘境,事情逐渐开始发酵。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议论。有人羡慕,有人庆幸,有人暗暗咬牙。随着时间推移,当人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像是被抛弃,生死都不再确定时,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便像是被点燃的火油,轰然炸开。“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活着,我们就得等死?”酒肆里,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狠狠将酒碗砸在地上,碎瓷四溅。他红着眼睛瞪着周围的人群,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等谁给他一个答案。没有人回答他。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中闪过了同样的不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李,别说了。”角落里,一个瘦削的妇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哀求:“咱们……咱们就是普通人家,哪有资格争这些……”“没资格?”那汉子一把甩开妇人的手,声音更大了几分:“老子兢兢业业半辈子,为宗门卖命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没资格?如今天要塌了,就把我们当弃子一样丢在外面等死?”他说着,猛地转头看向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像是在寻找认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但那沉默中,却有不一样的目光在闪烁。……城外一座小镇。这里本是一处清净所在,镇子上的人世代以耕作为生,与世无争。可就在今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搜!挨家挨户的搜!”为首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修士,修为不过金丹,此刻却骑在高头大马上,用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整个镇子。“大人,咱们搜什么啊?”身后有人问。“搜什么?”中年修士冷笑一声:“搜那些藏起来的修炼资源!秘境不是只收了三万人吗?剩下的资源呢?总不能白白烂在那些废物手里!”“可……可这里就是些普通百姓,哪有什么修炼资源……”“没有?”中年修士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了路边一户人家的院门:“没有就搜钱!搜粮!搜一切能用的东西!”院子里,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走出来,还没开口说话便被一把推倒在地。“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老妪的儿媳冲出来护在老人身前,声音里带着哭腔。中年修士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屋里,片刻后拎着一小袋灵米走了出来。“这叫没有?”他将灵米在老妪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狰狞:“这种好东西,给你们这些糟老婆子吃,不是浪费是什么?”“那是我孙儿的存粮!”老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道劲风扫得再次跌坐在地:“他是流天宗的外门弟子,你们不能……”“流天宗?”中年修士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身后那些正在四处翻找的随从也同时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他。“你说的流天宗……就是那个把自己弟子大多送进秘境,让咱们在外边等死的流天宗?”中年修士转过头,脸上那抹笑容变得愈发阴冷。老妪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已经晚了。“兄弟们,”回过神,中年修士将灵米随手丢给身后的随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老东西既然跟流天宗有关系,那咱们就更不能客气了。杀了她,他们既然能活下去,咱们便也不能让他们真逍遥了!就算他们活着出来,也要让他们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是!”……这样的场景,在三界各处不断上演。起初还只是零星的骚乱。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疯狂的狂欢。有人是因为恐惧……既然活不了多久,那临死前总要痛快一回。也有人是因为嫉妒,抱着一种凭什么你们能活,我们就得死?或者那我们活不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的想法。但更多的人则单纯是因为贪婪。毕竟秩序崩坏的时候,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当然也有一部分是被裹挟其中的普通人。他们或许不想作恶,但身边的人都在作恶。自己若是不作恶,或许下一刻便会成为在乱世里最先被清除的一部分。……:()死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