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满脸是泪,眼神绝望,却并没有一个人鲁莽地冲出去,只是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像牛羊一样被屠杀。
当他们尽数倒卧於地时,地面已经被鲜血染透,只是在夜色里,无法看清它那触目的红。
然後,那些杀人魔便开始冷静地安排,老人、妇人和孩子被关进了圈栏,和牛羊拥挤在一起,这样可以确保他们不会被冻死。
百余名骑士开始换班休息,一半值宿,另外一半,则兴冲冲地跑进圈栏。
他们举着火把,看见一个姿色尚可的妇人,便把她粗暴地拽出来,拖进不知原属於谁的毡帐。
他们要干什麽,不言而喻。
三更过半时,这些骑士开始轮值交换。
天亮的时候,他们让那些被蹂躏了一夜的女人开始做饭,他们把牧人都舍不得杀的牛羊宰了几十头,让妇人做成食物。
一顿饱餐之後,他们又往皮囊里揣了许多块煮熟的牛羊肉,然後便开始了破坏。
他们带走了一切轻便的值钱之物,掳走了健壮的牛羊、年轻的妇人、已经可以自理的孩童。
他们分出十余人,押解着这些赤手空拳的女人和孩子,再让这些女人和孩子驱赶着牛羊,驮着能载走的一切,匆匆进入雪原。
剩下来的骑士,开始焚毁帐篷、砸烂器具,把整个冬窝子里一切能用的东西全都毁掉,留下那些孱弱的老人,便跨上战马,扬长而去。
近乎同样的事情,在玄川部落的地盘上,开始不断上演着。
等玄川部落的人察觉异动,慌忙收拢聚居点、组织兵力围剿之时,惨重的损失已然无法挽回。
银城,南门外。
虽是寒冬腊月,可正旦临近,所以城门处仍是人流不息。
百姓商贾往来穿梭,有人置办年货,有人趁年关商机牟利,车马喧嚣,烟火气十足。
城门一角,两辆覆着帷幔的轻便马车静静停靠着,数十名骑士牵马肃立在马车周围。
显然,这是有大户人家要出城。
其中一辆马车之内,两名女子对面而坐。
其中一个,便是银城首富甘家的三娘子,甘雪卿。
她身着月白锦缎袄裙,外罩滚绒狐裘,乌黑秀发挽成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雅白玉簪。
那气质温婉娴静,书卷气韵浓郁,全无商贾女儿的市偿俗气。
她对面的女子,便是白崖国的安琉伽王妃。
安琉伽此刻也不是王妃装束,身披厚重的翻毛裘衣,头戴御寒暖套。
她是粟特人,眉眼自带一种西域人的深邃轮廓,鼻梁高挺,眼瞳偏浅,颇显艳媚。
粟特族人精於商贸、擅长算计,游走列国、贯通南北商道。
甘家作为银城的顶级富豪,和粟特一族的豪商素有往来,安琉伽自然能搭得上关系。
其实安琉伽离开白崖国後,最先隐匿於饮汗城,蛰伏二十余日。
期间,慕容楼捷报频传,大军势如破竹,连克於阀城池。势头之猛,大有要在正旦节前,取上邽之势。
眼见如此,随王妃而行的王国谋士便劝说她,不如尽早与慕容氏接触,洽谈结盟事宜。
眼下於阀颓势尽显,覆灭只在朝夕,大王那边必然不会和於阀接触,王妃这边不如果断出手,越早接触,便能谋取更多好处。
安琉伽深以为然,她备了拜帖,打算正式登门拜访,求见慕容阀主。
可就是在前往阀主府的路上,让她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迹象。
她看到了粮车,那辎重车络绎於途,她的马车一路行去,对面路上一辆辆粮车,马载的、骡载的、驴载的、甚至还有牛载的。
安琉伽初时还不觉怎样,可马车走着走着,她的心头却是蓦然一跳。
安琉伽马上派人向一位车把式打听了几句,得知他们竟是往代来运粮的。
安琉伽顿时便觉不妙。
於阀坐拥陇右沃土,粮草丰盈,素有「陇右粮仓」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