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巡夜的打更人刚刚敲响子时的梆子,只见三道黑影一前一后迅速从使馆东侧的矮墙翻出,而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打更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去时,那里什么都没有,他权当自己看花了眼,继续敲着手中的梆子走向了下一条街。而此时的王庭外,刚刚那三道黑影正躲在墙根下密谋着什么。“王爷,不是让你留守馆驿嘛,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其中一人摘下面罩,语气中多半带着几分埋怨。这三人正是楚潇潇、李宪和箫苒苒三人。箫苒苒心直口快,见李宪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在馆驿留守,便直接出言质问道。李宪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安心做好你的事,别管那么多,出都已经出来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随后扭头看向另一边,“潇潇,王庭不比其他地方,你们两个女子出来,我总归是不放心的…”楚潇潇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什么脾性我还能不知道,自从回到馆驿你就神神秘秘的,像故意躲着我一样,我就知道今晚你一定会跟着出来。”李宪被她一眼看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也是担心你嘛,好了,这都出来了,就别再怪我了。”说着,伸手在握在楚潇潇胳膊上。“撒开。”楚潇潇抬手打掉他的手,眼神严肃道:“李宪,我们可说好,出来了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王庭不比别处,绝对不能乱跑…”顿了顿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对了,馆驿那边…”“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李宪就知道她会这么问,露出一个得意的神色,“内卫不是会易容嘛,我就找了一个和我身形差不多的,换上我的衣服,然后替我在馆驿中,反正那些眼线也不可能真的出现在馆驿中,最多就是在周围观察情况,不会出问题的。”见他这副嘚瑟劲,楚潇潇伸手在他腰间用力拧了一下,“我告诉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我回朝就参你一本,以后有案子也不带你了。”李宪疼的龇牙咧嘴,眼角甚至都能挤出两滴清泪,想来楚潇潇下了狠手。他连忙探手揉了揉腰间,连连点点头,“你放心,就这一次,决定服从楚大人的命令。”“好了,说正事…”楚潇潇轻咳两声,将两人的思绪拉回眼前,“午后从王庭出来的时候我就观察过,这里的守卫每一个时辰换一班岗,间隔大约是一炷香,现在子时刚过,距离换岗的时间还有半刻钟,我们一定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进入王庭,否则就面临着被那些守卫围攻的境地。”说着,她从一旁掰了一根树枝下来,在地上将今日在王庭见到的大致路线划了出来。“你们看,我们今天就走到这里…”她在路线上中间的一个位置点了点,“王庭的大殿,寝殿应该在这个位置…”她又在刚才位置稍微后面一点的地方戳了几下,随后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划了两道,“我们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从这里…到这里…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过程中还要避开这些王庭守卫。”箫苒苒盯着地上的路线,沉思片刻后,道:“这个不难,守卫轮换的时间既然固定,我们只需要确定了寝殿位置,在第一批护卫走后,第二批护卫来之前的空档,到达寝殿周边即刻…”“不需要进去吗?”李宪有些疑惑。“不需要…”不等箫苒苒回答,楚潇潇便已接过话茬,“我们只需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寝殿外围,就算守卫轮换完毕,也发现不了我们的身影。”“好。”李宪一拍大腿,“就这么干,那现在我们…”“你去盯着守卫的情况,我和苒苒在这里检查一下一会儿进入寝殿要用的东西…”楚潇潇拍了怕李宪的肩膀,“去吧,我相信你会把这件事办好的。”李宪扭头瞪了眼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箫苒苒,转而又换上一副笑脸,“是,尊楚大人的命令,小王这就去…”说罢,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摸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箫苒苒凑到楚潇潇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压低声音道:“王爷倒是真听你的话。”楚潇潇没有接话,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有些上扬,而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中取出几样东西。“这些东西,你挑几样吧,这个绳索,一会儿我们翻墙用…”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分批往外拿,“这是铜针,这里是王庭,肯定设有机关,正好用这玩意探查一下,免得受伤,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小的瓷瓶,“这是从赫萝城出发时,青君给的药粉,她自己调的,说是能让人昏睡半个时辰,正好,一会儿如果那些守卫发现了我们,或是进入寝殿后南诏王有什么后手,正好可以拿来用。”箫苒苒很自觉地将绳索挂在自己身上,又将那瓶药粉收入腰间,“我身形更灵便一些,一会儿我先翻墙进,你和王爷跟紧我,如果发生意外,你们两个直接走,莫要管我。”,!楚潇潇按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苒苒,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出来是三个人,回去也得是三个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抛下自己的兄弟而去逃跑。”箫苒苒看着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理寺丞,心中翻涌起一阵热浪。自她加入千牛卫以来,一直被灌输的思想就是拱卫皇城,护卫皇帝和朝廷的安定,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们这些近乎死士一般侍卫的安危。可直到遇到了楚潇潇,这样一个与她同样年轻的女子,虽然身手比不上自己,但屡屡亲涉险地,这种屹立不拔的精神让她颇为震撼——原来女子并不比男子差,甚至在一些方面要远胜于男子,谁说女儿身不能报国,我们一样可以肩负起重担。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潇潇,我们都会没事的,刚刚我只是担心,万一…”“没有万一…”楚潇潇用手盖在她的嘴上,“行动还没有开始,不许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今日来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将南诏搅个天翻地覆,只是探查一下情况,找寻阿月婆的踪迹罢了,不会有事的。”箫苒苒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万事小心…”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青君给的药粉只够半个时辰,若发生紧急情况,怎么办?”楚潇潇将“天驼尸刀”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刀身,“能躲就躲,毕竟我们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杀人的,但若实在躲不过去了…就…用这个。”随后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箫苒苒看了眼那把楚潇潇从不离身的刀,没有再问,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楚潇潇作为本案的钦差,她的话就代表了皇帝的立场,该动手就动手。南诏夜晚的风吹得人感到凉飕飕的,楚潇潇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在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这时,李宪也摸完情况回来了,正好掐着时间,“我刚看了一下,他们准备换岗了,东侧有两个暗哨,不动,一个在墙角,一个在树上,墙角那个好办,刚才我已经摸过去解决了,树上那个难办些…”箫苒苒抬头看看宫墙,又看了看墙内隐约可见的树冠,沉声道:“小问题,树上的交给我,你们先上墙,等我解决完了再翻进去。”“好。”三人商定后,贴着墙根摸到东侧宫墙下。抬头望去,墙高约三丈,青石砌成,墙头插着铁蒺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箫苒苒解下飞爪,在手中转了两圈,猛地甩出。飞爪无声无息地越过墙头,爪尖勾住墙内侧的石缝,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她拽了拽绳索,确认牢固,回头对两人打了个手势,便三两下翻上墙头。墙头上,她伏低身子,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针,瞄准树冠中那个模糊的人影,手腕一抖。铜针破空而去,正中那人后颈,那个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了下去。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惊动了正在换岗的侍卫,所幸的是,那人挂在树杈上没掉下来。箫苒苒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后朝墙下的楚潇潇和李宪打了手势,翻身跃入。楚潇潇的动作虽不如箫苒苒利落,但胜在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翻上墙头时,她看了一眼树冠中那个昏过去的暗桩,铜针扎的位置极准,不偏不倚正中后颈的昏穴,不由得给箫苒苒竖了个大拇指。而后也翻身进入,最后一个上来的是李宪。他的轻功比两人要相对差一些,攀爬时绳索晃了两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下面已经落地的两人同时回头,李宪整个人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生怕再有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李宪才松了口气,翻身跃入,但落地时的脚步重了许多,楚潇潇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讪讪地笑了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无声地说了句“下次注意”。楚潇潇对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才开始注意到宫墙内的情形。面前是一片竹林,密不透风,月光被竹叶筛成碎片洒在地上,斑驳陆离。箫苒苒打头,以刀背拨开竹枝,无声前行。她的动作极轻,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少的地方,偶尔踩到枯叶,便用脚尖慢慢碾碎,不让发出声响。楚潇潇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竹林,这里的竹子粗细不一,有的碗口粗,有的只有拇指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李宪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行了约百步,竹林渐疏,前方透出昏黄的灯光。箫苒苒停下,伏低身子,回头低声道:“到了。”三人伏在竹林边缘,观察开阔地对面的寝殿。寝殿比楚潇潇白日里见到的更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廊下挂着数十盏长明灯,将殿前照得亮如白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侍卫,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目不斜视。殿前的开阔地约有二十丈,铺着青石板,两侧各有一排石灯笼,里面点着蜡烛,将整片空地照得通透。莫说三个人,就是一只猫从这空地上跑过去,也能被看得一清二楚。箫苒苒皱眉,低声道:“这怎么过去?硬闯?”楚潇潇摇头,环顾四周。忽然,她的目光正好落在大殿西侧,那里有一座假山,假山后面似乎有一条小路,通往寝殿的后方。“看到那座假山了吗?”她低声道,“从那里绕过去,可以避开正面的守卫。”箫苒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从竹林到假山,最快也要二十息,这二十息里,我们完全暴露在灯笼的光下。”“所以不能三个人一起走…”楚潇潇回头看向李宪,“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到了假山,你再过去。”李宪想说什么,被楚潇潇一个眼神制止了。“你在暗处,比在明处有用…”她低声道,“若我们被发现,你在暗处放冷箭,比冲出来硬拼强。”李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楚潇潇又看向箫苒苒:“走。”两人猫腰冲出竹林,贴着地面疾行。箫苒苒在前,楚潇潇在后,两人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但空地上没有遮挡,月光和灯光将她们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门口的两名侍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人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楚潇潇和箫苒苒同时伏低,整个人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那侍卫看了片刻,没发现异常,又扭回头去。两人继续前行,终于在二十息内摸到假山后面,箫苒苒靠在假山上,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低声道:“刚才真的好险,要不是你按了一下我的头,可能就被发现了。”楚潇潇没有说话,回头朝竹林方向打了个手势。李宪见状,也猫腰冲出竹林。他的动作不如两人轻巧,脚步重了些,青石板被踩出轻微的声响。门口的侍卫又扭头看过来。李宪反应极快,整个人往地上一滚,滚到石灯笼的阴影中,贴着灯笼的底座一动不动。侍卫看了几息,没发现异常,嘀咕了一句什么,又扭回头去。李宪趁机继续前行,终于在三十息后摸到假山后面。他靠在假山上,大口喘气,压低声音道:“这…这比上战场还累。”箫苒苒白了他一眼:“上战场好歹能光明正大地打,这要是被发现了,连打都不能打。”楚潇潇没理会两人的斗嘴,目光落在假山后面那条小路上。小路铺着碎石子,两侧种着矮灌木,蜿蜒通向寝殿后方。“走…就在那里了…”她低声道。三人沿着小路摸到寝殿后方……:()符针问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