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清晨的整顿,车队全员彻底整备完毕,肃杀静谧的气息笼罩整列车马。
伴随着一阵清晰冷硬的喝令,每节车厢的驾驶位上,值守的霜门警戒员齐齐抬手,将折叠收拢在车厢檐角的银灰旗帜彻底舒展张开。绣着银白霜纹徽记的旗面随着寒风吹拂猎猎作响,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肃穆而威严。
“驾——”
车夫稳稳攥紧缰绳,扬手甩出清脆的鞭响。被栓绳所连接、通体雪白、犄角泛着淡青光泽的白首鹿立即踏动修长的四肢,踏着平整的青石路面稳步启程。
车轮滚滚,碾过街面上的残雪,发出细碎轻柔的碾磨声。整支车队井然有序,顺着主干道缓缓前行,渐渐远离庄严肃穆的霜门府邸。
队伍一路穿街过巷,沿街的霜门哨岗、制式屋舍与巡守的银袍守卫接连向后倒退。不过片刻,车队便驶出厚重的格里西姆城门,彻底告别边城城区。
车轮碾过城门前的积雪,周遭的视野骤然开阔,褪去了城内规整的建筑排布,入目皆是连绵起伏的雪原丘陵。厚雪覆盖大地,一望无际的纯白向着天际延伸,稀疏的耐寒枯树零星伫立在雪原之上,枝干光秃覆雪,在凛冽寒风中微微晃动。
凛冽的寒风横掠旷野,卷起地面细碎的雪沫,揉作漫天白雾随风翻涌、四溢飘散。远方天际线晕开一层浅淡的青灰,格雷厄姆边境的轮廓与极雪山麓的皑皑雪线层层交叠,化作一条朦胧绵长的细线,横亘在天地尽头。
首车车厢内,兰慵懒地倚在窗边,单手轻撩车帘,静静望着飞速倒退的雪原景致。暗绿色的发辫随车厢颠簸轻轻晃动,松弛闲适。她那双平淡无波的死鱼眼微微侧向身旁瘫坐的瑞菈,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浅弧:“哎呀……刚才出城的时候还兴致勃勃,怎么这会就蔫成打霜的茄子了?”
“唔呃……光是看风景当然轻松啊。”瑞菈轻咬下唇,周身淡蓝魔力缓缓流转,细密的汗珠悄然沁出额角,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我现在可得全神贯注铺开感知,探查四周潜藏的魔物,很累的好不好……”
“毕竟通往格雷厄姆边境的这段路途路况复杂,而且紧邻冻湖,低温水汽极易吸引魔物,大概率存在集群的隐患。”洛羽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通讯魔具,眸光沉静,语气平稳,“为了不耽误行程、规避突发险情,只能辛苦你提前预警了。不过放心,我的同伴也在进行探查,会帮你分担压力的。”
“说得倒是好听……”瑞菈微微掀开眼皮,小声嘟囔着,目光不经意从洛羽手中的魔具,落在她耳畔塞着的白色耳塞与延伸而出的细线上,瞬间被勾起好奇心,“喂,姐姐,你耳朵里塞的是什么?这条白线连着哪里啊?”
“耳机,连接的是音乐播放器。”洛羽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却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如果想听可以凑近一点,但别打偷窃的主意,我会生气的。”
“谁、谁会稀罕偷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啊!”瑞菈立刻故作嫌弃地撇嘴,身体却诚实地微微挪身,悄悄凑近洛羽耳畔。细微的旋律顺着耳塞缝隙缓缓溢出,轻松舒缓,让她瞬间睁大双眼,满是惊奇,“居然真的有声音?这么个小玩意儿,怎么把音乐塞进去的?”
“瑞菈,别分心。”兰适时出声,轻轻将飘忽的少女拉回现实,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这应该是特殊刻录的魔具,能够储存音律、反复播放,的确算不上多见。”
“知、知道了!我才没有偷听,只是单纯好奇而已!”瑞菈慌忙拉开距离,端正坐直身子,乖乖闭上双眼,再度铺开魔力感知。
车厢内再度归于静谧,只剩下车轮碾雪的轻响,伴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缓缓向前延伸。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纯白雪原的尽头,格雷厄姆的边境界碑渐渐从地平线上浮起,棱角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就在即将驶向官方主关口时,车队忽然平稳地偏离开主干道,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幽深静谧的寒间林地稳步驶去。
林地间积雪厚重,古木参天,枝桠覆满了皑皑白雪,层层交错遮蔽天穹,光线骤然暗沉下几分。深入林地片刻后,一处隐蔽在平整林地间的营地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营地四周布有简易的警戒木桩与风雪屏障,数名驻守人员身披厚重的兽毛披风,手持刀剑肃立值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驶来的车队。当对方看清车厢外舒展飘扬的霜门徽记旗帜时,眼底的戒备稍稍淡薄了几分。
随着车队缓缓停靠在营地入口,坐在车夫身旁的警戒员立即从斗篷内衬的口袋中掏出身份密令,交给守军。
核对完密令的守卫彻底收齐戒备,主动撤去路障,抬手放行,期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就这样,车队顺畅地驶入格雷厄姆边境,最终停在通往极雪山麓的狭窄山道入口。
瑞菈感受着车辆停顿带来的顿挫感,缓缓睁开双眼,扒着车窗回望后方渐渐远去的林间营地与守军,满脸疑惑地开口:“奇怪,这里不是格雷厄姆的边境防线吗?也不检查物资,突然就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