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腊月初一,洛阳城落了初冬第一场碎雪。
细碎雪花悠悠飘下,覆在宫城琉璃瓦上,积出薄薄一层素白。
御书房地龙炭火烧得滚烫,尽数驱散屋外侵骨寒气,可王晨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玄铁二字,如一块千斤重石,沉沉压在他心头。
自徐州带回的大批天外陨玄铁,尽数交由工部、将作监顶尖匠人查验。
勘验结果与萧千夫长供词大致吻合:此物乃是世间罕见陨铁,硬度碾压一切寻常精钢,还具备独特的能量传导特性。
可最难破解的一关,便是熔炼锻打之法。
工部一众老师傅轮番尝试各类炉火、药引、锻打工序,始终无法将玄铁彻底熔软,更谈不上铸造成兵刃。
“陛下,臣心中有一猜想。”
李振坐在御书房一侧,手中捧着温热茶盏,神色凝重低沉,“齐王手中掌握的熔炼秘法,绝非中原本土传承。契丹萨满的法子,顶多只窥得皮毛,真正核心工艺,应当源自一支更为古老、隐秘的传承。”
“更为古老的传承……”
王晨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雪,轻声追问,“先生所言,指的是?”
“臣仅为揣测。”李振放下茶盏,缓缓剖析,“陛下可曾深思,此人何以取‘齐’为号?黄巢大齐政权覆灭已数十年,若他只为复辟旧齐,为何隐忍蛰伏至今?况且他手中掌控的人力、秘术、资源,绝非当年流寇余孽能够企及。”
“先生是说,这位齐王,根本不是黄巢残余旧部?”
“臣疑心,他是某个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隐秘宗门后人。”李振语速放缓,层层拆解,“这一族世代封存旁人不知的秘术与上古知识。当年黄巢起义,不过是他们借势搅动天下的一枚棋子。如今时局稍乱,他们认为时机成熟,才再度现身布局。”
王晨默然不语。李振这番推演,将他心底模糊的猜测彻底明晰。
净坛与神秘齐王背后,藏着的根源,远比他从前设想的更加深远诡秘。
“倘若属实,我们要对付的,便不止一伙图谋造反的秘密教门。”王晨缓缓开口,语气沉凝,“而是一支隐匿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庞大暗流势力。”
他起身走到窗前,静立凝望落雪良久,回身看向李振,心中已然下定主意。
“先生,朕打算亲赴龙虎山一趟。”
“龙虎山?”李振微微一怔。
“陈景元道长身为道门高士,遍览天下各类隐秘古传承。”王晨解释,“朕想登门请教,探寻九天玄铁的来历,还有齐王的真实渊源。或许道长能为我们拨开迷雾,给出线索。”
“陛下圣明。”李振颔首认同,“龙虎山乃天下道门祖庭,底蕴深不可测。陈道长修为高深、博览秘典,定然知晓不少世人无从听闻的上古秘辛。”
数日过后,王晨仅带陈忠与数名贴身近卫,轻车简从,避开百官耳目,秘密离开洛阳,奔赴江西龙虎山。
龙虎山坐落贵溪境内,是道祖张天师一脉发源地,素有道门祖庭之称。
山间层峦叠翠,云雾常年缠绕山巅,清溪绕谷流淌,一派世外仙山景致。
一行人行至山脚下,陈景元早已提前收到消息,亲自立在山门之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