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楹秋在门口等着,李博士准时到,还是那身打扮,手里多了个布袋,说是带了两片自己收的残片,做见面礼。
进门。
院子不大,但东西多。
正房廊下摆着两把黄花梨圈椅,东厢窗户底下放着一张条案,案上是一只青花大罐,敞口的,没盖。
李博士的步子慢了。
他的目光从圈椅扫到条案,从条案扫到院角那把翘头案,一件一件看过去,走得不快,像在散步。
他外套最上面那颗纽扣,对着院子。
微型摄像头在工作,没有声音,没有红灯,只有针尖大的镜头在转录。
院子里几个角度他都扫了,特别是东南角那棵石榴树后头的围墙——那个位置,没有摄像头。
走到西厢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坐在门槛上,面前铺了一块绒布,手里拿着把小刷子,正一点一点地清理一只青铜器。
商代青铜爵,三足,流口细长,器身带饕餮纹,铜绿斑驳,土沁入骨。
李博士的脚步停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只爵,走近了两步。
那大妈是秦婶,在这院子帮工五年了,平时负责清理收来的物件。
李博士蹲下来,离那只爵不到半米,“这件东西,是真的商代?”
秦婶头也没抬,“不知道,我就管擦。”
李博士右手伸了出去,两根手指要往爵口上搭。
“啪。”
秦婶手里那根黄杨木棍,直接敲在他手背上,力道不轻。
李博士缩手,脸色变了一下。
秦婶这才抬头看他,“行里的规矩,不上手。”
单楹秋在旁边赶紧打圆场,“秦婶,这是客人,李老师,搞学术研究的。”
秦婶没接话,把那只爵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继续刷。
李博士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搓了搓,笑了一下,“老规矩,应该的。”
这时候,正房那边传来声音。
张红旗从屋里出来了,穿件灰布褂子,手里端着茶缸,像是刚起来的样子。
“李老师?”张红旗把茶缸放在廊下的石墩上,走过来,“听楹秋说了,眼力好,欢迎。”
李博士和他握了手,“张老板客气了,今天是来长见识的。”
张红旗带着他往院子里转了一圈,指着这件说年份,指着那件聊来路,不紧不慢的,像是个普通藏家在显摆自己的东西。
走到正房东侧,一道窄门,铁的,上了锁。
张红旗从兜里掏出钥匙,把门开了。
“楼下还有些东西,李老师要是有兴趣,下去看看?”
李博士点了下头。
台阶往下走了十二级,灯是声控的,人一进去,啪地亮了。
地下室不大,三十来平,四面墙全做了恒温恒湿的柜子,玻璃门的,里头一件一件摆着。
李博士的脚步又慢了。
他在看墙角那根红外线发射器的位置。看门边那个门禁面板的型号。看头顶那根走线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