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驽,你狂悖!你忤逆不孝!”元驽刚刚踏进王府中轴线的主院,就听到了赵王元圭的怒骂。元驽眉眼不动,对于元圭怒斥他“忤逆”的话,更是半点都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惊惧。呵呵,元圭说我不孝,我就不孝了?笑话!只要圣上认定我是至纯至孝的好孩子,区区一个废物,管它如何狂吠?不过,今日是元驽的好日子,他只想要圆满,一丝一毫不和谐的声音,他都不想听到。元驽转头,看了眼百禄。百禄只觉得打脸:刚跟世子爷保证,一切都妥帖,王爷就闹了这么一出。看来,还是“震慑”不够啊。百禄暗自唾骂元圭“贱皮子”的同时,赶忙躬身:“世子爷,奴的错,奴这就去劝谏王爷!”他嘴上说着“劝谏”,语气却杀气腾腾。元驽才不管百禄是不是去杀人,他只要结果:某些人安静、本分,切莫在今日给他生出麻烦!元驽顿住脚步,微微颔首,任由百禄去处理。他就立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灯笼、彩绸,以及摆出造型的一盆盆鲜花。好一幅富贵锦绣。自今日起,王府不再是冷冰冰、空荡荡的府邸,而是他与阿延的家。“我们的家里,容不得任何作妖之人。”“……再等等!只等过了今日的婚礼……我绝不让任何人冲撞了我们的喜气!”晦气的祸害,元驽忍了一年又一年,今年是最后一年。他望着伯府的方向,想到阿延此时应该在更衣、梳妆,他心底翻涌的阴郁便被压了下去。嘴角微微上扬,耳边忽然响起的一记凄厉惨叫,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元驽的好心情。“元——”赵王还想骂,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人牢牢地抱住了大腿。“王爷,老奴求求您了!老奴已经没了三根手指,您、您就看在老奴伺候了二十多年的情分上,多少疼惜疼惜老奴吧!”说话的是赵王的心腹太监,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就伺候赵王。当然,赵王娶了郑鸢,富贵得意的时候,这太监也鸡犬升天。最嚣张的时候,他拼命捧着元骥,视元驽这位嫡长子、世子爷如无物。所以,赵王被“废”,元驽毫不客气的将这对主仆,打包送去了皇庄。过去的十多年里,赵王闹腾,元驽为了名声,不好不孝,便让这老太监代为受过。“谁让他们主仆情深?本世子爷也是在成全他们呢!”前年,元骥趁着元驽不在,想要强行打开王府的私库,被苏鹤延派人制止。事后元驽经过调查,发现其中还有赵王的掺和,老太监便被当着赵王的面儿,被切掉了一根小拇指。去年,赵王跑出了皇庄,还试图在元驽的生辰宴上生事,元驽没有客气,事后清算,又让赵王眼睁睁看着老太监丢掉了另一个手的小拇指。今天,是第三次!老太监实在受不住了,顾不得手上的剧痛,也顾不得鲜血滴滴答答,他死死抱住赵王的腿,呜咽哀求:“王爷,老奴求您了!老奴本就是残缺之人,如今竟是连手指头都保不住,老奴、老奴——”或许是老太监陪着赵王被圈在皇庄这些年,已经被憋得快要疯了;又或许是接连被“罚”,他真的受不住。此刻的他,已经不管不顾,在赵王面前也没有丝毫顾忌“残缺”二字。避讳什么?他们本来就都是没了根的人。赵王还四肢健全,而他呢,伺候了赵王二三十年,如今竟是落得手指残缺的下场。他就算是死了,想要重新投胎做个人,都担心不能如愿。累了,崩溃了,就这么死了,也行!老太监一脸绝望,全然没了尊卑,也不顾什么生与死。他这幅模样,反倒让赵王冷静下来。“……好!本王知道了!你、起来吧!”赵王闭了闭眼,他不甘心就这么让元驽那小畜生如愿。可,他这个赵王,空有虚名啊。在赵王府,貌似仆从环伺,实则他身边竟只有这一个老奴。若这老奴也死了,或是与他离心,他真的折损不起。在心底叹了口气,暗骂元驽一声:“好个小畜生,不愧是恶毒的郑氏女所出,就是阴狠、歹毒!”“可惜,我的骥儿被他害得去了边城,如今生死不知!”“还有爱姐儿,也被他吓得宛若鹌鹑,全然不复王府长女、堂堂郡主的威仪!”想到庶出的爱子爱女,赵王本就冷静下来的大脑,愈发清醒。他不是只有一人,除了忠心耿耿的老奴,还有真爱留给他的一双儿女啊。元骥被“流放”,元爱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像个会喘气的人偶。赵王回王府后,第一时间想要夺回王府,却惨遭失败。失败之余,他想起了一双儿女,便写信给元骥,又亲自去后院看望元爱。元爱十五岁了,五月及笄,却无人张罗,也无人为她筹谋婚事。,!本该花朵一样的人儿,却满眼空洞,浑身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暮气。这种宛若行将入土、生无可恋的气息,赵王不陌生。宫里那些,没有儿女、没有希望的年老妃嫔,就是如此模样。“怎么会这样?爱姐儿才十五啊,正是年少粉嫩的时候,怎的就活成了行尸走肉?”赵王只觉得心惊、心疼,全然不去想,他的“爱女”都经历了什么。五六岁大,刚刚记事,就亲眼看到生母被杖责,然后惨死。紧接着,把她当做掌珠疼爱的父亲,被强行带走。还有她身边的嬷嬷、太监、奴婢等,或是被罚,或是被赶出去。偌大的王府后院,只有她和哥哥两个孩子。父母亲人,都不见了。身边的奴婢也都换了人。唯一庆幸的是,元驽虽然狠戾,却不是个迁怒他人的人。他恩怨分明。对于元骥、元爱兄妹俩,他没有报复,更多的是无视。无视听着似乎冷漠了些,但,还是让他们在王府安然长大,该有的份例,从不短缺。元骥可以读书,可以外出交友。元爱有一群丫鬟伺候,衣服首饰从来没有短缺。元爱不像元骥,赵王出事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不记得赵王的偏宠,以及他们母子三人的日子过得有多风光。所以,她对自己的生活,还是比较满足的。元骥却不然,他记得往日的得意——元驽是身份贵重的嫡长子又如何?父王从未喜欢过他,还特意给他取名为“驽”。而他元骥则是父王最疼爱的儿子,是父王的千里马,更是父王认定的继承人。所以,前两年,在与郑家勾结后,元骥试图夺取王府的财货,继而谋得整个王府。最终被元驽一脚踢出了京城。本就安分、胆小的元爱,经此打击,彻底被吓到了。她怕大哥会迁怒,会把她也赶出王府。就算不处置她,可能也会任由她的后院自生自灭。元爱生生把自己吓病了,吃了好几个月的药,才勉强活过来。当然,可能也是因为,经过这段时间,元爱发现,她那位尊贵的嫡兄,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回事儿。又被“无视”了呢。“……挺好!至少大哥不会处置我,让我得以在王府苟延残喘!”元爱知足,可整个人却没有半分生气,也丝毫不见王府爱女的威仪。不说跟其他宗室贵女相比了,就是同在赵王府的表小姐郑玖珠,看起来都比她更有气势。“爱姐儿,你可是表哥嫡亲的妹妹,是王府正儿八经的姑奶奶!”郑玖珠这几日都见不到赵王妃,听说是世子爷专门为了王妃请了苗族的圣女,用蛊虫压制住了王妃的“狂证”。赵王妃已经接连三天没有发疯了。她不发疯,郑玖珠便没了存在的价值。郑玖珠很是担心,怕自己日后会失去作用,继而被——她不能被赶出王府,她决不能回教坊司。可,郑玖珠却没有任何破解之道。她猛然发现,之前的日子,她能够在赵王府恣意,不是因为她有资本、有人庇护,而是因为元驽从未在意过。自从佛诞日她擅自跑去见苏鹤延,还当面对她不逊,回府后,郑玖珠就被元驽处置了。元驽没有罚她,甚至没有当面跟她说过一句话。郑玖珠却再次感受到了“从云端跌落尘埃”的凄惨。都不用元驽刻意做什么,他只要一个眼神,郑玖珠就在王府寸步难行。而随着元驽婚礼的临近,郑玖珠甚至都见不到赵王妃,她整个人似乎都被隔离在了王府之外。“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想办法,我要破了这死局!”郑玖珠又惊又惧又着急。她暗暗唾弃“姑母果然靠不住”的同时,疯狂想办法。其一,美人计!可惜,她连元驽的面儿都见不到。哦不,更准确的说法是,她连自己的院子都出不去。其二,另寻靠山!郑玖珠在赵王府搜寻了一圈,又把府里除元驽外,几个数得上号的管事都研究了一番,然后挫败的发现:整个王府,都在元驽的掌控之中。管事也都只是听话的奴婢,并不敢自专。哦不,不只是元驽,就连苏鹤延那个没过门的病秧子,她人不在赵王府,却能将命令下发到每个院落。郑玖珠一个人憋在院子里,闷头想了两三日,终于想到了一个人——赵王唯一的女儿,元驽唯一的妹妹,安和郡主元爱。虽然元驽跟元爱不是一母所出,虽然元驽对元爱不闻不问,可他也没有亏待元爱啊。元爱当年那个被赵王求来的郡主封号,没有被元驽想办法弄掉。元爱不像其他王府贵女般在京中肆意张扬,可也没有过得凄凄惨惨、缺衣短食啊。她依然是王府的小姐,依然呼奴唤婢,依然锦衣玉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郑玖珠与元爱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名分上,两人却还是正经亲戚。尤其元爱当初的诰封,还是郑鸢帮忙求来的——咳咳,恋爱脑嘛,为了男人的一句话,可以做尽荒唐的事儿。比如,给情敌生的女儿求一个郡主的封号。虽然郑鸢是为了讨好赵王,但其结果就是,元爱得了郑鸢的好处。四舍五入,郑家便对元爱有恩。如今,郑家倾覆,郑玖珠觉得,自己可以代表郑家,稍稍向元爱索取些回报。她也不让元爱做什么,就是希望能够跟在元爱身边,不至于被元驽扫地出门。起初,元爱对于郑玖珠的主动亲近,没有太过抗拒。她胆子小,守本分,连王府的管事都不敢轻易得罪。郑玖珠呢,顶着王妃侄女、世子表妹的身份,元爱更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就任由郑玖珠随意出入她的院子,强行留在她跟前。元爱:……就当多个掌事宫女,我不得罪,也就是了。但,这人吧,就是容易得意忘形、得寸进尺。元爱像个面团,好拿捏,郑玖珠就不甘心只做“伴读”。她想利用元爱,在赵王府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她一个表小姐没有资格争取,元爱呢?可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身上还有郡主的诰命。郑玖珠可没忘了,那日在慈仁寺,苏鹤延就曾经用郡君的身份压过她。郡君?很了不起吗?区区四品而已。元爱还是郡主呢。她更是王府的姑奶奶。小姑子这种存在,有的时候,可是比恶婆婆更难缠。姑嫂关系处理不好,苏鹤延一个新妇,在王府,也将麻烦多多。这些想法,如同野草般在郑玖珠的心底疯涨。在婚礼这日,她想要搞事情的想法更是达到了顶峰。从清晨起,她就来到元爱的院子,又是讲述当年柳侧妃如何受宠,又是唾弃苏鹤延一个病秧子如何跋扈、霸道。郑玖珠的话语仿佛在预言,苏鹤延过了门,就会让曾经无比受宠的元爱受磋磨。元爱:……我只是胆子小,我不是蠢!就算我真的蠢,我也是真的害怕。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难道郑玖珠不知道,过去的三四年里,都是苏鹤延在打理王府的中馈。元爱院子里的人事安排,份例发放,都是苏鹤延的安排。还没有名分的时候,苏鹤延就不曾亏待她,如今有了世子妃的身份,苏鹤延更不可能自毁名声……:()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