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最是护短不过,急匆匆跟上去。
谢凛跟在王希身后。
王大郎是最不着急的一个,他奇怪看了谢凛一眼。但谢凛面色平静,行步从容,瞧着倒是一派气定神闲,仿佛只是随意跟着主人闲游。
行至门口处,正瞧见王十郎一瘸一拐进来。
王令淑瞧见他没事,仿佛送了一大口气,少女衣袂纷飞、裙裾飘摇,身形轻快如乳燕一般扑入王十郎怀中,气恼道:“阿兄!”
“哎,多大了也这么黏人!”
王十郎手忙脚乱,倒也没舍得把妹妹推出去,只握住她的肩膀,心虚说道:“我没事,就摔了一跤,被树枝划了一下脸……”
远处,谢凛死死盯着王十郎的手。
第32章阿兄
王令淑若有所感,回过头来。
门外是目露担忧,但又佯装随便看看的伯父,一侧跟着微微皱眉的大堂兄。谢凛则立在不近不远的树下,雪白广袖随风微晃,衬得他面色越发沉静如水。
刚刚仿佛是她的错觉。
“不是说让你小心一些,千万不要受伤吗?”王令淑回过头来盯着王十郎,只觉得他十分不省心,“你若下次还这么冒冒失失,就不许出门了。”
王十郎不由恼了,说道:“我出不出门你管得着?”
王令淑朝他微笑,威胁意味十足。
“你别指望着我天天与你待在一处。”王十郎察觉到几人的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要炫耀,拉高了声线,“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天天还和小时候一样,天天非要粘着我?”
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又漫过来。
王十郎倒没留心,他轻咳一声:“阿俏,你稳重一些。”
“……”
王令淑从来就没稳重过。
但眼下确实是有外人在场,虽然不情愿,她还是和王十郎拉开了些距离。但仍牵着王十郎的袖子,不肯松手,王十郎则将胳膊搭在她肩头。
远处瞧着,两人仍是亲密贴在一处,说着话。
王大郎对家中弟妹如此不稳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谢凛,轻咳道:“十郎和十一娘年纪太小,又一起长大,便还是同进同出的孩童心性,亲密远过常人。”
谢凛微微低垂眼睑,不知在看些什么。
许久,青年才淡淡道:“确实亲密。”
前世与王令淑做了八年的夫妻,她都从未与他这般亲近过,从来不会这样黏在他身边,也不会对他笑得这样无所顾忌,更不会如此不稳重。
她总像是一道明亮的影子,远远站在光里。
抓不着、碰不到。
两人最亲密的那天晚上,她手里攥着他的一缕乌发,泪水止不住地湿透被衾。无论他怎么再闯入一点,再凑近一些,更温柔一些,她都闭着眼睛不肯看他。
从那之后,王令淑变成了一道暗色的影子。
谢凛掸掉衣上落叶。
他朝着王希走去,抬手行礼,语调越发温和恭谦,“久闻王公大名,今日凛终于有机会瞻仰公之言行,甚为倾佩。听闻王公门下弟子数不胜数,若蒙公不弃,凛愿拜入门下。”
王希正盯着王十郎没回神,非要看出这兔崽子是不是真没事。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都忘了收敛。
谢凛拜入他门下?以他的才学和官位,实在是没这个必要……毕竟论学识他学识极佳,论仕途有的是谢家人提携。
王希到底在官场上多年,不动声色收了多余的神色,微笑道:“如你这般好学的年轻人,如今倒是很少见了。只是依我来看,七郎才学出众,已然自成一派,何必多此一举?”
以王希来看,学问和仕途两样,谢凛都没必要拜他为师。
毕竟以此人心性,这两样简直是唾手可得。
但偏偏,虽然人人都说谢七郎温雅宽和,斯文从容,是最克制内敛的如玉君子。王希看人到底要更毒辣一些,从谢凛进京后在谢家的地位和官场上的位置来看,此人绝不可能是别人口中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