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行至村外,远远的便看到一个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她策马疾行,迅速拉进了与他的距离,才发现他身前还躺着名锦衣男子,而他手中举着一把宽刀,正欲砍向那人。
她心头一惊,情急之下拿起木鸟朝黑衣人掷去,那木鸟刚刚使用过,已有部分损坏,扑腾着翅膀飞得东倒西歪,但所幸在刀落下的瞬间撞在了刀身上。
黑衣人的刀被撞得歪了一下,重重的劈在了地上。
他目光凶狠的看向沈风禾,不由分说朝她袭来。
沈风禾还未来得及下马,只得提剑抵挡了一下,黑衣人的刀模样奇特,刀身窄长,上有细密的锯齿,在她的剑上留下数道凹痕,巨大的力道让她瞳孔紧缩,半边身子瞬间酥麻,险些从马上摔落。
身后的小捕快发出一声惊呼,若非许久未进水米,腹中空空,怕是要当场尿了裤子。
只一击,沈风禾便知道自己不是那黑衣人的对手,她心头一禾,正思忖着如何应对,却见那黑衣人猛地咳嗽起来,生生咳出了一口鲜血,身子摇晃了几下,将刀插在地上才勉强稳定住身形,抬头恶狠狠的看向自己。
她翻身下马,这才发现他的脸上有道伤口,一直从额角延伸到唇边,鲜血不断渗出,面色青白,显然是受了重伤。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举起刀,再度朝她袭来。
沈风禾举剑接下,明显感到这一刀的力道比之前小了很多。
黑衣人的伤似乎也更重了些,鲜血不住的从他口鼻中涌出,他不管不顾,再次举起了刀。
可这一刀并没能砍下,他的身子忽的僵住,睁大眼睛直直的向后倒去。
小捕快眼见那凶狠的大汉在她手中过了三招便吐血身亡,心头恐惧更盛,狼狈爬下马背,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转身便跑。
沈风禾没功夫去追赶他,俯身小心翼翼的去探黑衣人的侧颈,发现没有脉搏后,方才松了口气,走到刚刚差点丧命的男子身旁。
男子也正抬头看她,他有双奇特的烟灰色瞳仁,面色苍白,唯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周围微微泛红,四目相对间,她微微愣了愣神,她年少时也爱看些杂书,依稀记得画本上所绘的,夜间化形,诱人进山食其血肉的狐狸精,便是这副模样。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男子被鲜血染红的衣衫上,他的腰间系着枚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乔晏”二字。
“你是那乔姓商人的家眷?”
他眼中噙着泪,盯着沈风禾一言不发,伤口处的鲜血不停渗出,已染红了半边衣袍。
“哭什么,死不了的。”她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打开的瞬间,清新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她将丹药递到男子面前:“把它吃了吧。”
“沈姑娘,这是……?”夏知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下山便见那小捕快自己在山路上乱跑,抓了他一问,才寻到了此处。
他走到沈风禾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丹药上,惊讶道:“回生丹?”
誓心阁的人,每完成一项差事,便会得到一只玉蝉,玉蝉可以换成银钱也可以在阁中换些珍奇之物,而这颗回生丹,要十只玉蝉,沈风禾攒了好久才换来一颗,带在身上保命用的。
夏知远见男子不接,提高声调道:“拿着吧,这可是好东西,亏着姑娘心善大方,便宜你了。”
说罢浅浅一笑,关上了车门。她本来昏迷着,被带出去时却幽幽转醒,死死抓着牢门不松手,赵渊渟柔声哄她:“只是出去看看郎中,吃了药便能回来了。”
“吃了药,好起来,下个月就能去吃三师兄和陈家小姐的喜酒吗?”
三师兄贺蕴冰凉的手摸着她的额头,笑道:“是,你好好的活下去,师兄等着你吃酒。”
她闻言听话的松了手,被带离了大牢,再次失去意识前,她依稀记得孙潇拿来个册子,抓着她的手按了手印。
后来她才知晓,那册子里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先生和二位师兄谋反的供词,她的确活下来了,却也只有她活下来了。
她被流放南锦,他们被斩首示众。
一念起,百障生,那些深埋的记忆,争先恐后的翻涌起来,化作寸寸利刃刺在她心上。
沈风禾走了进去,前厅立着十几扇屏风,隐约透出江海使埋头写字的身影,一人从屏风后头探出头来,冷冷道:“送情报去北楼。”
沈风禾走近行了一礼:“在下是来查阅案卷的。”
屏风后的人抬起头,满脸疲态,眼下一片乌青,没好气道:“巡查使?”
沈风禾在南锦时确是个巡查使,但如今进了京,还未被安排职务,夏知远只暂时给了她块誓心卫的腰牌,遂道:“在下只是誓心卫。”
那人低下头去继续抄录竹简上的情报,口中骂骂咧咧道:“滚滚滚,誓心卫查什么案卷。”
沈风禾没再多言,又见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当年稀里糊涂的画押,又稀里糊涂的被送去南锦,甚至连她老师被定罪的缘由都不知晓,此番本想去江海司查看一番,不成想京中的江海司与地方大不相同,且需得是巡查使才有查阅的权限。
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她回头望了眼那高楼,撑伞又走入雨幕中。
入夜,雨住天晴,沈风禾倚在床边,借着烛火修补破损的机关鸟,可那木鸟连用了两次,翅膀已碎了半截,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好的,她不死心的拿些刚刚削好的零件拼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暂时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