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真腊的局势变得极其诡异。原本应该剑拔弩张、战火纷飞的前线,竟然出奇的安静。大唐的军队就像是在度假一般,在黑水谷以南的区域安营扎寨,每天除了操练,就是帮当地百姓修桥补路,甚至还有军医在营门口设点义诊。而方云世率领的文官团队,则是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真腊村落被重新丈量土地,一张张卖身契被当众焚毁。当第一个拿到土地契约的老农,颤抖着双手跪在地上,对着大唐的旗帜磕得头破血流时,这股风暴便再也无法阻挡。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越了丛林,飞越了关隘,传到了每一个真腊人的耳朵里。“听说了吗?北边的大唐人,在给咱们分地呢!”“真的假的?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千真万确!我二舅姥爷的邻居的儿子就在那边,说是不仅分了地,连以前欠那个吸血鬼领主的债都免了!”“那是拔婆跋摩殿下带回来的恩典啊!”“希瓦达塔那个篡位者,只会加税!”流言蜚语,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刀,正在一点点割开希瓦达塔那看似坚固的统治。伊奢那城北,三百里,断魂林防线。连绵的军营依山而建,旌旗蔽日。然而,这看似宏大的军营里,却弥漫着一股焦躁和不安的气息。士兵们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将领们虽然厉声喝止,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迷茫。中军大帐内。希瓦达塔脸色铁青地摔碎了今天的第三个杯子。“混账!都是混账!”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个斥候,咆哮道:“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抓不住奸细也就罢了,连流言都止不住?!”“这几天逃兵又有多少?”一名将领硬着头皮回答:“回……回殿下,昨夜……昨夜走了三百多……”“三百多?!”希瓦达塔气得浑身发抖:“前天是一百,昨天是两百,今天是三百!再这么下去,不用那个许元来打,我自己就成光杆司令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翻了面前的桌案:“杀!给我杀!”“抓到逃兵,统统绞死!把尸体挂在营门口!”“还有那些传谣言的,不管是谁,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是!”将领们噤若寒蝉,慌忙领命。但希瓦达塔心里的恐惧,却并没有因为杀戮而减少分毫。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引线已经被点燃,而他却无能为力。就在这时,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急报:“殿下!不好了!殿下!”“又怎么了?!”希瓦达塔红着眼睛吼道。“南面……南面急报!”亲信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那个叫曹文的大唐将领,攻破了咱们在南边的三道防线!”“他们的行军速度太快了,而且……”“而且什么?”“而且南边的百姓听说大唐来了,纷纷倒戈,给唐军带路……现在曹文的前锋,距离伊奢那城,已经不足两百里了!”“咣当!”希瓦达塔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两百里。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两三天的路程。北有许元主力虎视眈眈,南有曹文偏师直捣黄龙。而他自己的军队,却在流言和恐惧中日渐瓦解。这一刻,希瓦达塔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那种无力感,让他窒息。“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希瓦达塔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不想死。他还没享受够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来人!”希瓦达塔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备马!不……派人!”“派我的心腹,去见许元!”“我要跟他谈谈!”……两日后。两军阵前。虽然没有开战,但那肃杀的气氛却浓得化不开。许元的营地前,一顶简易的遮阳棚下,他依旧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手里把玩着那把单筒望远镜。在他身旁,张羽手按刀柄,如同铁塔般护卫着。拔婆跋摩则显得有些紧张,时不时地看向对面。对面,一队人马缓缓驶来。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只有几名骑士护送着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文士。那文士来到阵前,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许元行了一礼:“外臣昆达,奉我主希瓦达塔殿下之命,拜见大唐侯爷。”这人姿态放得很低,甚至用的是大唐的礼节。许元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昆达?没听说过。”“坐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昆达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掩饰过去,赔笑着坐在了许元对面的小马扎上。“侯爷乃天朝上将,威名远扬,外臣久仰大久。”昆达一上来就是一记马屁,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元的脸色:“此次两军对垒,实乃误会。”“误会?”许元笑了,笑得有些冷:“我大唐数万大军跨海而来,死了人,流了血,你跟我说是误会?”“这……”昆达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了声音说道:“侯爷,明人不说暗话。”“我家殿下知道,大唐此来,是为了维护真腊的正统。”“但是,拔婆跋摩殿下毕竟离开故土多年,如今真腊局势早已不同往日。若是强行复位,只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递到许元面前:“我家殿下说了。”“只要侯爷肯退兵,这礼单上的东西,便是侯爷的私人馈赠。”许元瞥了一眼那礼单。好家伙。黄金万两,象牙百对,各色宝石三箱,还有真腊美女五十名。这希瓦达塔,还真是下了血本啊。见许元看着礼单不说话,昆达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趁热打铁:“除此之外,我家殿下还承诺。”“只要大唐退兵,真腊愿向大唐称臣纳贡,岁岁来朝!”“以后的贡品,翻倍!不,翻三倍!”“而且,真腊国内的商路,大唐商人可随意通行,免除一切税收!”昆达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元点头答应的画面。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买不来的。大唐出兵,不就是为了利益吗?现在希瓦达塔给出的利益,绝对比扶持那个穷酸的拔婆跋摩要多得多!:()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