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许元微微颔首。他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深沉的凝重。“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许元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他缓步走到中军大帐的入口处。隔着厚厚的门帘,依然能听见外面那如鬼哭狼嚎般的白毛风在肆虐。西域的寒冬,从来都不讲半点情面。那种能把人骨头里的骨髓都冻成冰渣子的严寒,足以摧毁任何一支意志薄弱的军队。许元回过头,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张卢的身上。“打仗,从来就不仅仅是两军阵前那痛快淋漓的一刀一枪。”“更是后勤的拼杀,是粮草的角逐,是棉衣厚度的较量。”这一点,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熟读历史兵法的许元,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清楚。在这片茫茫的冰天雪地里,没有粮草,再锋利的横刀也会变成废铁。没有冬衣,再勇猛的将士也会化作僵硬的冰雕。这其中的干系,容不得有哪怕半点马虎。许元走回宽大的帅案后,缓缓坐下。他端起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张卢。”许元微微抬眼。“这几天,对面的恒罗斯城里,大食人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奥斯曼那个老狐狸,总该有些动作了吧。”听到许元的问话,张卢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一抹极其兴奋的笑容。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甲片发出一阵哗啦的脆响。“王爷,您简直是神机妙算。”“您的计策,现在已经彻底起效果了。”张卢迫不及待地跨前一步,凑近了帅案,两只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斥候营的弟兄们日夜兼程传回来的绝密情报。”“麦地那那位高高在上的哈里发奥斯曼,已经对阿里起了天大的疑心。”张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奥斯曼前几日已经下了死命令。”“他不仅彻底坐实了阿里谎报军情、通敌叛国的罪名,还表明要阿里立刻放下兵权,孤身一人回麦地那去复命。”“说是要接受最高宗教裁判所的严厉调查。”许元微微挑了挑眉,指尖在茶盏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奥斯曼就没派人来接管恒罗斯城的防务。”张卢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怎么可能没派。”“奥斯曼派了一个名叫艾哈德的亲信将领。”“这家伙带着几千名哈里发的亲卫禁军,打着整顿东部战线的旗号,气势汹汹地直奔恒罗斯城而来。”“奥斯曼的算盘打得很精明,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接替阿里的东部总督职位。”“从而一举夺取阿里手中那几十万大军的兵权。”张卢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过,王爷您猜怎么着。”“阿里那个自视甚高的家伙,现在根本就没有同意交出哪怕一块调兵的令牌。”“听潜伏在恒罗斯城里的暗桩回报,阿里在接到奥斯曼旨意的那天,在中军大帐里砸碎了十几件名贵的波斯琉璃盏。”“他愤怒到了极点,怒骂奥斯曼是个窃取先知果实的贼。”“现在,阿里不仅把艾哈德的使者给扣押了,还跟奥斯曼生出了无法弥补的深深嫌隙。”“大食人的内部,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许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且极具掌控力的笑意。他极其满意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感到任何意外。一切都在他的推演之中,分毫不差。就像是棋盘上早已落下的定子,敌人只能按照他规划好的路线去垂死挣扎。“好。”许元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磅礴力量。“张卢,让后勤营的弟兄们把粮草看好。”“让战兵营的将士们吃饱穿暖,把横刀磨得再锋利些,把火枪的枪管擦得再亮些。”许元微微倾下身子,双手交叉支撑在下巴上,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你立刻去传达本王的军令,全军从今日起,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张卢猛地抱拳。“末将遵命。”“可是王爷,阿里手底下的兵马毕竟还有几十万,若是他据城死守,咱们现在攻城也会有不小的伤亡吧。”许元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帐外那片被风雪掩盖的世界。“不用我们去硬攻。”“阿里现在绝对不会轻易让出东部总督这个握有实权的位置。”“在这个乱世,兵权就是他唯一能够保命的护身符。”“只要他手中还有这几十万大军,奥斯曼就不敢轻易动他。”许元冷哼了一声。,!“但是,奥斯曼作为哈里发,绝对无法容忍一个手握重兵且公然抗旨的统帅。”“奥斯曼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变本加厉地为难他。”“断他的粮,停他的军械,甚至在背后煽动大食的其他军阀去攻击阿里的腹背。”“阿里被逼到绝路,肯定会做出疯狂的反扑。”许元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这就是咱们大唐军队一击致命的机会。”“用不了几天,大食人内部的矛盾就会彻底爆发。”“到那个时候,战机就到了。”时间如同这西域的暴雪一般,无声无息却又猛烈地推移着。果然没过几天,风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整个天地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就在这日傍晚,中军大帐的厚重门帘再次被人猛地掀开。一股极其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团的雪花席卷而入。张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大帐。他身上的铁甲上挂满了厚厚的冰凌,走起路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根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直接单膝重重地跪在了许元的面前。“王爷。”张卢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许元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别急,慢慢说。”:()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