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禾当然乐得应下这般满含赞许的相邀,很是起劲地摆出说书先生的架势,从在登州食肆偶遇的惊险围困,讲到荷鱼帮众人在徽州顶起半边天的壮举来。
明亮悦动的语调盘旋耳畔,玉润金清的面容晃得众学子看得愣神,总觉得游学回来后的世子殿下,更为俊俏明艳了,一时间,耳目皆忙碌得很,直到榆禾拍醒木收场时,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临回位前,严夫子还一直朝他挤眉弄眼,榆禾还以为他是因自己顺手拿走了镇纸呢,赶忙搁下,谁知,严夫子上前来,明示他竟忘记最重要的一段,让他再现一遍当时三言两语定民心的场景。
榆禾不用回头,都知底下的小弟们定是笑成一团,除了荷鱼帮无人知道,他正是因那般风光的喊话之后,用力过猛,本能抑制住的水土不服,直接情况加剧,汹涌地反弹而来。
于是,榆禾以谦虚为由,推三阻四半天,可耐不住严夫子先带头附掌起来,他也只好在这等盛情掌声中,红着脸再说一遍,这回可不敢扯着嗓子喊了。
就连在国子监里巡视的绿林中人,也皆是在讨论小世子的义举,榆禾现今无论走在哪条国子监的小道里,都能撞见各路侠士,笑着过来言语几句,称他一声荷帮主。
他们荷鱼帮的名号也是在京城越打越响了!
榆锋,祁兰,还有榆怀珩更甚,在榆禾被秦院判和榆秋按着,例行扎养身针,不能动弹撞人时,还要在他耳边演上几回,他的十六字箴言来。
两月不见,他们三位的水平,仍旧不能从戏班结业!
游学回来后,上舍的课业属实繁重,似是要把缺席的两月全部补回来一般,榆禾都觉得这些书册宣纸垒起来,他趴在后面睡大觉都十分有安全感。
更别提,闻澜就算是已去礼部上值,也风雨无阻地前来他的学舍里,检查拟题集写得如何。
榆禾当然是,半页也未写,他连各夫子的题都写不完呢,哪有空闲写额外的,结果没想到,闻先生竟把国子监那些都推去一边,指名先写他的。
榆禾震撼不已,这才上值没多久呢,他竟摆起官架子来,敢不敬夫子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荷帮主自然是不能助长其威风,正要义正言辞地拒绝,就见闻澜欲将一页题加至三页,当即能屈能伸,利落坐好,提笔开写。
等闻先生回府休息后,榆禾喜笑颜开,连忙把邬荆唤进来,拽着人坐在他的书案前,代写夫子课业,而他要仗着榆秋不能留在学舍住,美滋滋地看话本。
上回国子监翻修之时,施大人还特意圈出块地方,移植来好些果树,虽说是宫里没瞧上的,但也是棵棵精挑细选而出的良种。
果不其然,这才六月初,就已然是硕果累累了。
今日下午,恰巧是封教头的课,大好机会,榆禾自是要逃课的。
谁知,封郁川和其他教头换值,直接倚在最近的那棵果树后,守株待禾。
榆禾确实被他吓一跳,抬脚就踢:“兵部现在那么缺人手,我明天就跟舅舅说,抓你这个闲人去帮忙。”
“禾帮主消气消气。”封郁川嬉笑道:“想吃什么,我定是指哪摘哪。”
榆禾才不稀罕:“自有他人帮我摘。”
封郁川变出颗林檎:“最大最圆的一只,洗好的。”
既然已凑来他唇边,榆禾张嘴就啃,的确是如看起来那般,水嫩多汁,还特别冰凉。
封郁川拿着喂他:“榆秋怎么养的,还是这般清瘦,不若去我府上住几日,我家老头致仕后,突发奇想地,天天待在膳房里,琢磨什么新味呢。”
封郁川:“就缺个帮他试菜的。”
榆禾:“肯定是难以下咽,你才非要抓我去尝。”
“我是那种人吗?”封郁川趁他张嘴,陡然举高林檎。
榆禾一口咬空,幽幽道:“你是。”
眼见榆禾抬脚转身,封郁川从背后环住人,重新递回他嘴边:“我可是特意放去冰窖半刻的,再不吃,可就没一点冰气了。”
榆禾近日被管得可严,这等冰凉在眼前晃悠,也顾不得置气,接过来继续啃。
“不过也只能吃这一个。”封郁川笑着道:“生辰快到了,今岁想要什么?”
榆禾鼓着脸颊:“生辰礼当然是要有惊喜的,哪有直接问要什么的啊?”
封郁川重新倚着树:“上回的开府礼,你不是不太喜欢?”
想到那床震撼四方的纯金美人榻,榆禾好笑道:“我偏不说,我还真想看看,你这回要运来什么惊人的东西。”
“我这是,送礼也讲究兵法,用的就是在一众物件里,出奇制胜。”封郁川走近两步,“今日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阿泽前些天就先定了。”榆禾仰脸道:“谅你回京不久,好心提点你一下,我生辰前的十多天,席宴排得可是满满当当,下回请赶早哦。”
封郁川倾身低眉道:“禾帮主,给个空位?”
“看在你如此诚心诚意的份上。”榆禾算着日子,拍拍他:“我定是会宰你一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