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禾想着带些回去,让拾竹给他做香囊,便让邬荆理着发丝和衣袍里飘落的花瓣,他看阿荆手脚僵硬的模样,故意在他伸手时躲开,等他追来后,脸贴去他掌心,“摘个花而已,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罢?”
邬荆不敢乱动,也不欲抽手,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原位,榆禾丝毫不知棋一叔的脸色已变成他最害怕的模样,就这么戳着邬荆催促,他都送上门来,离这么近了,阿荆怎么反倒停手了。
榆禾嬉闹半响,才发觉萧大侠好半天都未再开口,抬头看去,对方也正注视着他,面露泫然,嘴唇翕动。
榆禾立刻抓了把花瓣塞到他手里,“您若是想她了,就闻闻花香,那般好看的姑娘,定是天上的花仙来的。”
“好好,我还什么也没说,你倒是帮我道完了。”萧万生抹了下眼角,“其实是这花粉突然呛着我了。”
榆禾浅笑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萧万生也跟着笑,瞥了眼旁边这个大高个,肯定道:“南蛮人。”
榆禾笑容凝固,下意识攥紧邬荆的手,南蛮是周边所有异域国度里面,最难以辨认的了,萧大侠不仅武功极强,连眼神都如此精妙。
萧万生好笑道:“怎么,怕我让他也尝尝冰刀啊?真要如此,他也活不过那天。”
榆禾挠脸道:“阿荆他情况有点复杂。”
萧万生也道:“我的花仙姑娘也是南蛮人,情况更为复杂。”
莫名其妙有种较上劲的感觉,榆禾道:“那您先说说。”
萧万生:“行走江湖讲究关爱后辈,小禾先说说?”
榆禾支支吾吾半天,这件事情,就算对方是他从小仰慕之人,也不好大咧咧地尽数道给人听,可他又不想讲谎话欺瞒对方,这可是武林神话萧大侠啊。
萧万生也学他沉吟半天,两人对上视线后,都一齐乐出声来,“一壶酒只够唠这么多的,这件事嘛,咱就放去下回。”
榆禾点头道:“下回我给您带酒来。”
“好好好,要最贵的。”萧万生随即推给他一册青皮本,“第一次见面,没什么礼好送,这是我毕生钻研的心法,今日就赠予你罢。”
榆禾惊得愣在原地好半天,这可是比天上下金饼还稀罕的场面,他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哪有帮主拿别派的镇宗秘典的?”
“怎么不行?”萧万生不在意道:“我独坐高峰数十年,早就该换个人坐坐了,可偏偏呢,我瞧谁都不顺眼,唯独见着你啊,一眼就知你根骨奇佳,这心法,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萧万生看他连连后退,随意抛过去,榆禾手忙脚乱地接住,“您怎么跟丢普通书册一样呢!”
“也不用太过看重,跟读话本一样随便翻翻就行。”萧万生道:“可不准自己胡乱练啊,得是棋一在旁边看着,其他人都不行。”
天降大任于荷帮主,榆禾只好满是激动地捧在怀里,绕着萧万生蹦蹦跳跳,“谢谢萧爷爷!我肯定不让您的宝座换人坐!”
“哎哎,对咯!”萧万生拊掌道:“等会记得去那老家伙面前,也要这么响亮地喊我啊!”
榆禾拉住萧万生:“好!现在日头开始晒起来了,萧爷爷,我们飞回去罢!”
萧万生不经意地扶住石桌,稳住步子道:“哎呀,你萧爷爷我,可是很久没来这吹吹风了,小禾呢就先……”
萧万生打量着这个大高个,身法还算能入眼,拍拍他的手道:“让你这个异域侍卫带你飞下去罢。”
眼见萧爷爷似是跟棋一叔还有话谈的模样,榆禾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下山。
山上的两人静默许久,棋一道:“我带您下去。”
“不急。”萧万生慢悠悠坐下,“内力尽失,原来是这般滋味啊。”
棋一:“这和您先前所言只少大半,不相一致,您这是欺君。”
“欸,怎就这么严重了?这事情不到最后,我怎能预料得到?”萧万生嗓间干哑,望着远方,落寞又孤寂。
天下第一又如何?他也会跟寻常人一样,没胆量面对,所以选择逃避。
自阿娅走了之后,世间再无乐曲可入耳,再无人值得他开口谈天论地,这几天冲破束缚,开耳开喉的,现在脑内嗡嗡直作响。
强行逆转封锁的经脉,怎会没有代价,那岂不是视天道秩序于无物?他在突破第十重的时候,就已明白,不过是昙花一现,撑到现今,已实属不易。
萧万生喝完最后一口酒:“你不用跟圣上提此事,南蛮我定是会去。”
棋一:“我会如实禀明。”
萧万生:“嘿,你这小子,当官就不讲江湖道义了是罢!”
棋一:“您不适合再去南蛮。”
“怎么不合适?内力没了,老夫还有拳脚。”萧万生道:“再说了,南蛮那都是用毒的,空有武力也没用。”
棋一:“您也不是药王谷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