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的宫观依着连绵起伏的山势而建,错落有致。
最高处的九霄万福宫隐于云雾之间,那是历代祖师清修之所,也是整个茅山最为核心的禁地。
中部的元符万宁宫气势恢宏,那是平日里举行斋醮法会、接待十方信众的门面。
山脚下的崇禧万寿宫则更显幽静,多为讲学藏书之地。
与全真道那般严苛,讲究且必须在观内过着封闭式集体生活的清修不同。
作为正一派的重镇,茅山的规矩在世俗眼中要宽容许多。
随着现代社会的冲击与景区的商业化开发。
如今这山上的大部分道士,与其说是修行者,不如说是领着工资、按时打卡上下班的职员。
他们白天穿上道袍应付游客香客,下了班便换回便装,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唯有极少一小撮人,依旧遵循着古老的师徒传承,坚守在后山的几间静室之中。
那才是茅山真正的骨血与核心。
齐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休闲服,站在喧嚣的山门广场上。
四周皆是熙熙攘攘的游客与手持高香的香客,导游的小蜜蜂扩音器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大部分游客等待乘坐景区的大巴直接上山。
既省力又快捷。
齐越却没有往那边去。
他压了压帽檐,转身走向了一条被杂草稍微遮掩的石阶小路。
那是老香道。
在缆车与公路修通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这是上山的唯一途径。
石阶被无数先人的脚板磨得光滑如镜,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清冷。
齐越拾级而上,脚步轻快。
没走多久,一片被铁栅栏围起来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那是茅山道教学院。
齐越停下脚步,隔着锈迹斑斑的围栏向内张望。
透过树影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那红色的塑胶操场和整齐的宿舍楼。
几个穿着天蓝色道袍的年轻学员,正捧着书本在树下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背诵那些晦涩的经文。
看着那些略显稚嫩的面孔,齐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曾几何时。
在他还没被师父看中,正式拜入内茅山之前,也是这学院里的一员。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那年头智能手机还没普及,山下的网吧就是这群半大不小的道童心里最向往的圣地。
每逢周末或是管事道长松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