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扫过山道碎石,周明远眼皮都没抬。他靠在副驾,工装裤兜里的手捏着那支钢笔,笔帽已经拧开,笔尖抵在掌心,用痛感压住左臂烫伤处越来越明显的灼热。
这不是紧张。是系统在预警。
但他不能动。一动就是破绽。
丙把车停在林子边缘,熄火,没说话,只指了指前方三百米外的铁丝网围栏。电网在夜色里泛着微弱蓝光,每隔五十米就有一根监控杆,顶端的红外探头像秃鹫的眼睛,缓慢转动。
“你的时间。”丙低声说。
“知道。”周明远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空气冷得扎人。他低头检查鞋带,顺手把鞋垫里那张纸条往深处塞了塞。隐形墨水还没显影,但体温已经在爬升,再高一点,字就会出来——现在不是时候。
他沿着排水沟往前走,动作慢,背微微驼,右肩比左肩低两公分。这是乙教他的:陈广林有椎间盘突出,走路会不自觉偏沉右边。每一步都算过,落地重心、步幅长度、脚跟触地角度,全按录像里来的。
二十米,四十米,七十米。
他绕过第一道岗哨,贴着墙根移动。墙上有裂缝,雨水渗出来,在水泥面上画出深色痕迹。他伸手摸了一下,湿的。这地方没人修,也不打算修。
前方是主通道入口,两扇合金门闭合着,中间立着虹膜扫描柱。旁边站着两个守卫,穿的是深灰色作战服,腰间别着非制式电击器。他们不站岗,来回走,间距固定,三十七秒一个来回。
周明远蹲下,假装系鞋带,眼角扫过地面。排水口盖板松了一角,能看见底下黑乎乎的管道。他不动声色记下位置,继续往前。
十米外有个货梯井,门开着,里面堆着几个金属箱,标签朝外:“树脂原料·X-9”。和赵摊主给的那批一样。
他走过去,站在阴影里,从袖口抽出一张小卡片——伪造的身份卡。陈广林,运输部二级,权限等级B3。照片是他自己,但脸型拉长了,眼袋加重,眼神浑浊。甲说这张脸能过八成初筛。
他深吸一口气,把卡插进读卡槽。
滴。
红灯亮。
他心跳没变。
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一下钢笔,然后垂下眼,等。
三秒后,机器重新识别,绿灯亮,闸门滑开。
他走进去,肩膀故意蹭了一下门框,做出老员工那种对设备麻木又熟悉的随意感。进了通道,立刻右转,混进一条辅道。这里没有主干道那么亮,灯光是暗黄色,照在墙上像一层旧油渍。
走廊两边都是门,标着编号和功能区。A2消毒间,B1仓储中转,C区禁入。他贴着墙走,右手插在裤兜里,控制食指的敲击频率。太规律是紧张,完全不动是假的,得有点抖,像是长期熬夜导致的神经性抽动。
迎面来了一组人,穿白大褂,拎着检测箱。研究员。
按规定,清洁工不能主动避让,也不能对视超过两秒。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走在最前面那人胸前的工牌上——第三颗纽扣的位置。脚步没停,也没加快。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一股味道,像是酒精混着铁锈,很淡,但熟悉。
幽冥长夜里,那扇青铜门前的味道。
他没反应,继续走。
三十米后,拐进西侧辅道。这里是物资缓冲带,堆着不少金属箱和废弃管道。摄像头少,只有角落一个固定探头,扫描范围有限。他借着一堆箱子挡住身形,迅速弯腰,掀开鞋垫一角。
纸条边缘已经开始发红,字迹模糊可见,像是被体温慢慢烤出来的。
他手指一掐,把边缘撕掉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剩下的按回去,鞋垫压紧。
风险可控。
他直起身,继续前进。
前方是能源调控室,红色警示门,上面贴着高压标识和权限警告。门边有两个动态人脸识别柱,每隔十五秒扫描一次。他不敢靠太近,停在十米外的拐角,观察巡逻路线。
守卫每四分钟一趟,两人一组,走主道,不进辅道。但头顶的通风管道每隔一段就有检修口,如果能爬上去,可以绕过监控直接接近中枢区。
他抬头看。
管道离地两米七,宽度够一个人勉强爬行。但表面光滑,没把手,爬上去的声音容易暴露。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低头,靠墙站定,手插回裤兜,做出等人的样子。
三个后勤人员走过,穿着和他一样的工装,但袖口有不同颜色的标记。他们互相没说话,节奏一致,像是习惯了沉默。
等他们走远,周明远才继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