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把路由器电源线拔下来的时候,手背青筋突起。他盯着那具维修工的尸体,脖子上的勒痕发紫,眼珠外凸,死得干脆。设备还在冒烟,烧焦的味儿混着铁锈往鼻子里钻。他没多看第二眼,转身就走。丙在后面跟着,脚步踩得急,鞋底蹭着管道壁发出沙响。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信号接收端那个“新程人力咨询”,也不是什么白姓法人。他想起女儿最后一次训练报告里写的:**触觉反应提升**。她能听出地砖松动半厘米带来的震动差异,能分辨通风管气流方向改变0。3秒的延迟。这种人不可能被轻易抓住,更不会坐等救援。
除非——她是故意留下的。
念头一起,他就停了步。
左臂伤口渗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点。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灰。远处还有枪声,断断续续,像是从据点东侧传来的。但他没动。
“丙。”他开口,声音哑,“你刚才说乙带人去B号避难所?”
“对,按你说的路线,走排污道。”
“她有没有反抗?”
“没有。”丙顿了下,“但她问了一句——‘爸爸会回来吗?’”
周明远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他已经调头往回跑。
不是去城东写字楼,也不是追什么幕后黑手。他得先确认一件事:她是不是真的安全。那些敌人要的是他崩溃,要的是他看着女儿被控制、被测试、被当成实验品。可如果她根本不在避难所呢?如果她还在这儿?
他冲进西侧主通道,一脚踹开储物间铁门。
应急灯闪着微光,照在一堆报废设备上。棉被卷成一团靠墙放着,角落有半瓶水,瓶口朝下。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不重,但确实存在。
他站在门口没动。
钢笔从内袋滑到指尖,轻轻敲了三下地面。声音很轻,像指甲磕瓷砖。这是他们之前的暗号:**安全频率**。如果她听见了,会回应一次轻咳。
三秒后,角落传来一声咳嗽。
很短,几乎被管道风声盖住。
周明远这才往前走。每一步都压着重心,防着地板有陷阱。走到棉被前,他蹲下,掀开一角。
女儿蜷在里面,右腕包着布条,血已经止住了。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但没哭。脸上沾着灰,嘴唇干裂,右手还攥着一块碎玻璃——是之前训练用的警报器残片。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她小声问。
“因为你没走。”他撕下冲锋衣内衬,重新给她包扎,“你要是真怕,早就跟丙走了。你留下,就是等我。”
她点头,手指松开玻璃片。“他们在西管装了监听器,我想看看他们会说什么。”
“然后你就躲进来,让他们以为得手了?”
“我想让你看到我没事。”她看着他,“不然你会拼命。”
周明远没说话。他伸手探她额头,温度正常。又摸颈动脉,跳得稳。确认完这些,他才把防爆盾放在旁边,单膝跪地,正对着她。
“听着。”他说,“接下来可能还会打。我不保证你能一直待在安全区。”
“我知道。”她伸手抓住他手腕,“但我能帮你。我能听出脚步节奏,能判断对方是不是受伤,还能……记住他们的呼吸频率。”
“这不是游戏。”
“我也不是小孩了。”她仰头,“你教过我,活着就得有用。我没用,你就不会冒险回来救我。”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掌心覆住她头顶。动作很重,不像抚摸,倒像是确认她还在那儿。她的发丝扎手,带着汗味和灰尘。他低头,下巴抵了一下她发顶,肩膀抖了半秒,很快压住。
下一秒,她突然扑进他怀里。
抱得很紧,小手抠着他冲锋衣的拉链。他僵了一瞬,随即双臂收紧,用力把她按进胸口。他的脸埋进她发间,鼻腔里全是铁锈和孩子的气息。眼角有点热,但他没擦,只咬着后槽牙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