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下了班,一进屋挂好帽子和外套。“你可真是会掐着点。你是不是知道今儿个包饺子了?”他怎么会知道?谭明上午还在他眼前晃悠,下午人就没了。不是出去玩就是跑这来了。说句实话,谭明这小子在这待不了多久,所以没人会严格要求他必须在院子里待着。半大个孩子,以后的路人家爹妈跟他哥都给铺好了,上他们这个镇上待着,纯是避祸来了。所以他这段日子玩的一天比一天疯,李卫东也好,宋边疆也好,没人去骂他。这小子可能也是知道自己待不了多久,可着劲儿的撒欢。不过他自己心里有数,玩归玩,倒是没过线。“今儿个吃饺子啊?”这两年的日子算是好了,早前他想吃口饺子,那是老费劲了。“红烧肉来了!”谭明端着一个搪瓷大汤碗,里面盛着新鲜出炉的红烧肉。一进屋,这股子香里带甜的味道就出来了。“我跟你们说,今儿个这个红烧肉,绝了。”说起这个,李卫东想起来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红烧肉。上次吃也是赵红芳做的,想想都馋的慌。“我干点什么?”他一边挽袖子,一边问进来的赵红芳。“没啥了,还差个蒜泥?”“行。”扒蒜这活儿他会。门口房檐下挂着的蒜辫子上,揪了三四头大蒜,芳芳看着他一个人扒蒜,就过去帮他。“这蒜头看着不大啊,这是自己家种的还是买的?”李卫东看了一眼,“自家种的,这玩意儿谁买啊?”谁家的自留地里头不得种点蒜头子。这玩意儿买倒是也不贵,不过农村人,在自己地头上种几根也就够吃的。这东西又不是饭,用不着天天吃顿顿吃。“我说呢,这蒜头子看着不大。”李卫东看看她,“这蒜不错了,咱这蒜苗蒜头的都这么大。”“不是吧?我怎么记得,这个能长得这么大呢?”芳芳给他比量着,“我感觉大的得有鸡蛋这么大。你这哪有鸡蛋大小的?”他点点头,“你说的确实大,估计是种蒜的时候肥料没跟上。”也是,地里的肥不够,可不是长不出大的来嘛。“这个估计是肥料不够,撒上点化肥估计就长大了。”“哪有化肥?咱们村现在种地,用的还是猪牛的粪。”芳芳停下手里的动作,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咋她看的小说里头那些知青啥的都是去啥化肥厂批条子买化肥呢?“咱们为什么不用化肥?是不想用吗?”李卫东觉得这话怎么这么难听。“这事儿啊,他不知道。我跟你说,政府是让我们用化肥的。”李大娘知道这个。“头一年,咱们这没有,就说有那么一个村领到化肥,撒地里烧苗。这苗刚长起来,烧了一大片,这能行吗?这准备用化肥的一看,拉倒吧,还是咱自己攒粪靠谱。”化肥烧苗?这个问题确实有可能。“那是用多了了吧,要不就是用的不合适了。”“那谁知道啊,反正哪没几个村用。咱听说那农场里头是用这个的。也不知道个好坏。”芳芳好奇,“那现在也没人用吗?”“现在啊,现在是用不上。政府按指标给咱们配化肥,可那一袋化肥老鼻子贵了。就村里一年挣得那点钱,买化肥都不够。”……这事儿整得,真的是没法说。一开始推广不顺利,这会儿想用,没有!“那咱们这么多的地,就全靠村里的农家肥啊?”“所以村里头养猪养牛啊,那都是为了攒粪。”李大娘看看俩人手里的蒜瓣,“行了,给我吧,我去捣蒜泥。”“哎,大娘,我来吧。”芳芳赶紧抢着干这个活。没办法,李大娘捣的蒜泥,辣死个人。白蒜瓣吃起来辣度还行,也不知道大娘咋回事儿,那蒜泥做的,芳芳吃了辣心。第一次吃完,辣的她胃难受半宿。第二次她就不吃了。“人家都说捣蒜辣的人,厉害着呢。”这话她没听说过,再说了,这是什么好话吗?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厉害干什么?说女人脾气厉害,跟说她是个混账玩意儿有什么区别,反正都不是啥好话。李卫东帮着把蒜臼子洗干净,芳芳就蹲在地上,放一瓣蒜,手半捂着,捣几下,然后再放进一个,再捣几下。慢慢的捣碎了,放一点水,一点盐,捣捣。最后小勺子掏出来,加上香油,醋,酱油,一搅拌,蒜泥就行了。这回吃饭,真的是一大家子了。老李家六口,加上谭明七口,再加上芳芳这三人,正正好十个人。老李家的大圆桌,终于派上用场了。这个大圆桌平时用不大上,就折叠后放在墙根。这回人多,小饭桌可放不下这么多人。赵爱国跟谭明俩人,在李铁柱同志的指导下,把桌子搬出来,拉开放平,然后拿着抹布擦干净。就放在堂屋中间。这地方大,能坐下。桌子有了,凳子可不太够。不过这也不怕,条凳子,小方凳,大马扎,赵爱国还跑芳芳那边去搬了两个小方凳。怎么也能凑合着坐下。“吃吃,也没外人,咱不用外道。爱国啊,你吃啊。”“嗯嗯。”赵爱国跟谭明坐一起,俩人一人一碗饺子,吃着肉饺子,又吃着肉,满口流油。“芳芳啊,你做的那个苞米脱粒的玩意儿,是个好东西,机械厂那边已经生产了,头一批已经出来了,不光咱们村用,估计这附近都开始了。政府呢,也觉得这个东西利民,鼓励推广呢。”“嗯。”芳芳夹一筷子红烧肉。今儿个这个红烧肉味儿确实不错。“这个事儿吧,咱们村大队部打算给你争取了一点好处。书记的打算,是趁着这个好时候,给你们知青争取个岗位啥的。”李铁柱推心置腹的,“丫头啊,你呢别想的太好。我估摸着,书记那想法,够呛的。我先跟你说一声,工作上要是挣不来,你也别委屈,咱们肯定给你多要钱和票。总之,不能委屈了你。”:()七零年代生存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