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张群放下话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知道陈良在推脱——调拨弹药虽然需要军政部批文,但军需署也有一定的自主权,特别是紧急情况下,可以先出货后补手续。
陈良这么说,就是不想沾边,不想担责任。
他又拿起电话,摇通了军政部部长办公室。
“何部长吗?我是张群。”
电话那头传来何应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老官僚特有的圆滑:
“岳军兄,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张群把事情说了一遍。
何应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故意让这沉默显得更久一些。
“哎呀,岳军兄,这件事可不太好办啊。”
何应钦终于开口了,语气很为难,但为难得不太自然。
“23军有自己的兵工厂,他们还能缺弹药吗?再说了,现在弹药紧张,前线的部队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给后方休整的部队?”
张群说:
“23军虽然在大场镇休整,但随时可能再上前线。他们在刘家行、顾家宅打得很苦,伤亡很大,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不补充,下次上战场拿什么打?”
何应钦又沉默了一下:
“哎呀,岳军兄,我跟你说实话吧。23军的事,总裁有过交代。上次重庆事变,张阳是首恶。总裁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不重用,不补充,不扩编。你让我批弹药给他,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张群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客气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不重用,不补充,不扩编。”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这是总裁的意思,也是陈诚在嘉定对23军冷脸相待的底牌。
有了这句话,谁还敢给23军批弹药?谁都不想因为一个川军得罪总裁。
但张阳是他的门生,23军是他一力保举的。如果连这点忙都帮不上,他张群在政学系还有什么面子?张阳以后还会认他这个老师吗?
他睁开眼睛,又拿起电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群打了十几通电话。
打给军政部、军需署、兵工署、第三战区兵站总监部、左翼军兵站分监部、苏州仓库、无锡仓库、嘉兴仓库……能想到的部门都打了,能托的关系都托了。
有的说弹药紧张没有库存,有的说审批权限不在自己手里,有的说需要何部长签字,有的说需要陈诚长官的调令,有的干脆不接电话,让副官出来应付。
“张秘书长,何部长不在。”
“张秘书长,陈署长在开会。”
“张秘书长,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多余的弹药了,前线的部队都不够用。”
“张秘书长,您要不找找陈长官?他那边有调拨权。”
每个人都客气,每个人都有理由,每个人都怕惹火上身。
张群放下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桌上的茶早就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还有谁?还有谁可以找?
他想了很久,一个名字突然跳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