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墙暗格里那张伪造的产科值班表,像块烧红的铁板烙在陈默心上。赵德坤那个残缺的指印,和周晓芸娟秀的签名并排躺在纸上,冷冰冰地嘲笑着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真相。陈默感觉自己像个被无数根线扯着的木偶,每一根线都连着一段血淋淋的过去。他把自己关在赵德坤“送”的那套房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能搞到手的、所有赵德坤出现过的监控录像片段,眼睛熬得通红,像要从那些模糊的画面里榨出最后一点秘密。突然,一段不起眼的县委走廊监控吸引了他的注意。时间显示是赵德坤调离前的某个深夜,走廊空荡荡的。画面里,赵德坤独自一人靠在窗边,手里夹着那支刻着死亡日期的檀木烟斗。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头顶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缓缓地、异常清晰地吐出了一连串的烟圈。这举动太刻意了!陈默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立刻把画面放大,一帧一帧地慢放。幽暗的光线下,那些白色的烟圈被监控清晰地捕捉下来。它们不是随意飘散的,大小、间隔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规律!一个烟圈,停顿一下,接着是两个靠得很近的小烟圈,然后又是一个大的……这节奏……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电流击中!摩尔斯电码!这是最古老、最基础的无线电通讯密码,用点和划(短信号和长信号)的组合来代表字母!赵德坤吐出的烟圈,大的像“划”(长信号),小的像“点”(短信号)!他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在监控镜头底下传递信息!给谁?难道是给我?陈默后背窜起一股凉气,这简直像魔鬼的挑衅!他强压住翻腾的心绪,抓过纸笔,死死盯着慢放的画面,开始记录:一个大的烟圈(划)——哒——停顿。两个小的、紧挨着的烟圈(点、点)——滴、滴——停顿。又一个大的(划)——哒——停顿。再一个大的(划)——哒——停顿。最后是两个小的(点、点)——滴、滴——陈默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在纸上飞快地画出对应的点和划符号:—··——··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摩尔斯电码表:—是c(念作“哒-滴-哒-滴”里的第一个“哒”),··是i(念作“滴、滴”),—是h(念作“哒-哒-哒-滴”里的第一个“哒”),—是a(念作“滴-哒”里的“哒”),··是n(念作“哒-滴”里的“滴”),等等不对!他猛地停住,发现自己太激动拼错了顺序。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组合:—··——··—是c(--)··是i()—是a(-)?不对,后面还有一个—和··。完整组合是:—··——··这对应的是:c(--)h()a(-)?不对!摩尔斯电码是组合的!他重新拆分:第一个符号是—(划),代表字母t(-)接着是··(点点),代表字母i()然后是—(划),代表字母(--)?不对,是两个划。单个划是t?不对,单个划是字母e的“点”()?不对!他发现自己基础不牢,有点混乱了。他赶紧在脑中列出标准:点()短信号划(-)长信号—是长信号(划),代表字母t(-)··是两个短信号(点点),代表字母i()接着又一个—(划),又是t(-)再一个—(划),还是t(-)最后··(点点),又是i()组合起来:titti?这不成单词!不对!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根本错误!摩尔斯电码不是这样单个符号对应单个字母的!它是用点和划的组合来代表一个字母!赵德坤吐出的每个烟圈(无论大小)代表一个“信号单位”,大的(吐得慢、持续时间长)是“划”(-),小的(吐得快、间隔短)是“点”()。那么他吐出的序列是:第一个烟圈:大(慢,长)——划(-)停顿(信号间隔)第二个烟圈:小(快,短)——点()第三个烟圈:小(快,短)——点()(注意,两个小烟圈是连续吐的,中间只有极短间隔,代表两个连续的点“··”)停顿(信号间隔)第四个烟圈:大(慢,长)——划(-)停顿(信号间隔)第五个烟圈:大(慢,长)——划(-)停顿(信号间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第六个烟圈:小(快,短)——点()第七个烟圈:小(快,短)——点()(又是两个连续的小烟圈,代表“··”)所以完整的信号序列是:—··——··(划点点划划点点)现在,这个序列代表一个完整的摩尔斯电码字符组合。陈默迅速在脑中比对:—··(划点点)是字母u(-)?不对。标准摩尔斯:点()划(-)组合:—(划)单独是字母t(-)··(点点)是i()但它们是分开的,有停顿间隔,所以是独立的字母:t和i。然后又是—(划),又是t再—(划),还是t最后··(点点),是i所以是t,i,t,t,i——这拼出来是“titti”?不像单词!等等!陈默灵光一闪,他忽略了字母之间的间隔规则。在摩尔斯电码中,字母之间的间隔是三个“点”的时间长度(或一个“划”的长度),单词之间的间隔是七个“点”的时间长度。他仔细看慢放画面:赵德坤吐完第一个大烟圈(划)后,有明显的停顿(约等于一个划的时间?)。然后快速连续吐出两个小烟圈(点、点)代表“··”,这中间间隔很短(可能只够一个点的时间?)。然后又是明显停顿(约等于一个划的时间?)。再吐出第四个烟圈:大(划)。停顿(约等于一个划?)。第五个烟圈:大(划)。停顿(约等于一个划?)。最后快速连续吐出两个小烟圈(点、点)代表“··”。关键在停顿的长度!如果停顿等于或超过一个“划”(或三个“点”)的时间,就代表字母间隔。陈默仔细估算慢放画面中停顿的帧数:第一个大烟圈(划)后,停顿较长(约等于3个点的时间?)——字母间隔。然后快速连续两个小烟圈(··),它们之间的间隔很短(小于一个点的时间?)——这是同一个字母i的两个点信号。两个小烟圈结束后,停顿较长(约等于3个点的时间?)——字母间隔。第四个大烟圈(划),停顿较长(约等于3个点?)——字母间隔?等等,这里停顿似乎比前面短一点?重新看:第四个大烟圈(划)吐出后,停顿时间似乎比第一个划后的停顿要短一些?可能只相当于1-2个点的时间?这不够一个字母间隔(需要3个点时间)。接着第五个大烟圈(划)立刻吐出?两个划之间间隔很短(小于一个点?)——那么这两个划是连在一起的,代表一个字母(--)!然后第五个划后停顿较长(约等于3个点?)——字母间隔。最后快速连续两个小烟圈(··),代表字母i()。陈默突然明白了!他之前数错了烟圈代表的信号单位。赵德坤吐了七个烟圈,但信号单位是五个:第一个烟圈:大(慢,长)——划(-)->代表字母t(-)(停顿-字母间隔)第二和第三烟圈:两个连续的小烟圈(快,短)——点()+点()->组合起来代表i()(停顿-字母间隔)第四和第五烟圈:两个连续的大烟圈(慢,长)——划(-)+划(-)->组合起来代表(--)(停顿-字母间隔?这里可能停顿稍短,但画面中紧接着就是第六第七烟圈)第六和第七烟圈:两个连续的小烟圈(快,短)——点()+点()->组合起来代表i()所以完整的字母序列是:t-i--i->“tii”?还是不对!等等!第四和第五烟圈是连续的两个大烟圈(划划),中间几乎没有停顿,这代表一个字母:(--)。第六和第七烟圈是连续的两个小烟圈(点点),代表i()。那前面:第一个大烟圈(划)代表t(-),停顿(字母间隔),然后第二第三两个连续小烟圈(点点)代表i(),停顿(字母间隔),然后第四第五两个连续大烟圈(划划)代表(--),停顿(字母间隔?这里画面中在第五个烟圈后确实有停顿),然后第六第七两个连续小烟圈(点点)代表i()。所以是t-i--i->“tii”?还是拼不出有意义的中文!陈默急得额头冒汗,他意识到可能理解错了字母。也许赵德坤传递的不是英文单词,而是中文电报码?或者更简单,是每个字母的独立电码?他重新列出烟圈序列代表的点划:,!烟圈1:—(划)->电码:-烟圈2&3:··(点点)->电码:··(由于连续快速吐出,视为一个信号组“··”代表字母i)停顿烟圈4:—(划)->电码:-烟圈5:—(划)->电码:-(注意烟圈4和5之间停顿很短,可能不足一个字母间隔?)停顿烟圈6&7:··(点点)->电码:··(代表i)关键在于烟圈4和5之间。如果间隔很短(小于3个点的时间),那么烟圈4的划(-)和烟圈5的划(-)应该被视为一个组合信号“—”(两个划,即--),代表字母(--)。如果间隔足够长(等于或超过3个点),则它们是两个独立的字母t(-)和t(-)。陈默死死盯着慢放画面,数着帧数。烟圈4(大)消散过程中,烟圈5(大)几乎紧接着就吐出来了!间隔绝对小于一个“划”的时间长度!所以,烟圈4和5是连续的“划划”——,组合起来就是——,代表字母(--)!因此,正确的解码是:烟圈1:—->t(-)(字母间隔)烟圈2&3:··->i()(字母间隔)烟圈4&5:——->(--)(字母间隔)烟圈6&7:··->i()四个字母:t-i--i->"tii"陈默愣住了。“tii”?这是什么意思?不像英文单词,也不像拼音缩写。他脑子飞快转动,难道是“题目”?“提米”?都不像。难道是字母对应数字?t是20,i是9,是13,i是9??更不像。等等!方向!赵德坤是面对监控吐烟圈的,摄像头是从上往下拍。他吐烟圈的方向会不会有讲究?陈默再次仔细观察慢放。赵德坤吐烟圈时,头部似乎有微小的转动。第一个大烟圈(t)是正对摄像头吐的。吐两个小烟圈(i)时,头微微向左偏了一点?吐两个大烟圈()时,头又正回来了?吐最后两个小烟圈(i)时,头又微微向右偏?头部的偏转…陈默猛地想到:摩尔斯电码通常用于听觉(听长短音),但赵德坤是用视觉(烟圈大小)传递。他头部的微小偏转,会不会是在指示“点”和“划”的另一种维度?比如,偏左代表“点”(),偏右代表“划”(-),或者相反?他立刻重新解码,忽略烟圈大小,只看吐烟圈时赵德坤头部的偏转方向(相对于正对摄像头):烟圈1:吐时头正对(无偏转)->代表什么?基准?烟圈2:吐时头微左偏->假设左偏代表“点”()烟圈3:吐时头微左偏->“点”()->组合“··”i(停顿)烟圈4:吐时头正对->代表什么?如果正对是“划”(-)?烟圈5:吐时头正对->“划”(-)->组合“--”(停顿)烟圈6:吐时头微右偏->如果右偏代表“点”()?烟圈7:吐时头微右偏->“点”()->组合“··”i还是tii。绝望中,陈默盯着“tii”四个字母,突然,他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倒过来!i--i-t“iit”->谐音“iitate”(模仿)?不对!“iit”->像不像“i’it”?也不对。等等!如果当成拼音首字母呢?tii->t(他)i(的)(?)i(?)还是不通。突然,他死死盯住“tii”,一个可怕的、简单的想法炸开了:这不是英文!这就是拼音!tii->套上拼音声调:tii?提米?不对!tii->去掉间隔:tii->套拼音:tii->提米?题目?等等!“题目”是tiu!不是tii!陈默几乎要放弃了,他烦躁地在纸上写下tii。目光扫过,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意识到——顺序!赵德坤吐烟圈的顺序是:t-i--i。但如果他传递信息时,习惯是从右往左或者某种特定顺序读呢?他尝试把字母顺序反过来:i--i-t->“iit”。“iit”…等等!“iit”去掉i,剩下“it”…不对!“iit”像不像“i’it”?还是不通。他盯着“iit”,突然,一个词蹦了出来:“liit”(限制,界限)?但少了个l。,!不!不是英文!陈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是中文!是“题目”的误拼?还是…他盯着“tii”,尝试用最直接的普通话读出来:“提爱艾姆爱”->这不成话。换一种:“t-i--i”快速连读:“提-米”?接近“题目”(ti-u),但最后一个字母是i不是u。难道是“体密”?身体秘密?或者,“替米”?代替大米?更荒谬。就在陈默思维陷入死胡同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那堵厚实的、隔开客厅与卧室的承重墙!承重墙!房子的骨架!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猛地撞进他的脑海:t-i--i!t(提)i(起)(么)i(墙)?“提起么墙”?狗屁不通!“tii”…如果不是代表“”的发音呢?摩尔斯电码里,是--,但在这里,它只是代表字母的形状?或者…陈默像疯了一样在纸上写下:查你的房产承重墙他数着字:查(ch)你(n)的(d)房(f)产(ch)承(ch)重(zh)墙(q)—八个字。tii只有四个字母。对不上。他盯着“tii”,又看看墙,再看看纸上的字。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不是拼音!是缩写!最核心的指示!t-i--i->t(他)i(的)(?)i(?)->“他的i”?“i”->“密”?秘密?“他的秘密”?“i”->“墙”?不像。“重”?也不像。突然,他死死盯住“i”这两个字母!摩尔斯电码是--,i是,组合起来毫无意义。但如果是英文单词呢?“y”?“我的”?“tiy”?“他i我的”?更乱。“tii”倒过来“iit”->“i’it”(我就是它目标)?暗示他自己就是目标?或者墙就是目标?陈默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他颓然坐下,目光无意识地再次扫过那堵承重墙。灰白的墙面冰冷沉默。“承重墙…”他无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承!重!墙!三个字!t-i--i!四个字母对应三个字?怎么对应?“承”-cheng->cheng“重”-zhong->zhong“墙”-qiang->qiang都对不上。等等!“承重墙”的拼音首字母:czq?和ti没关系。难道是笔划?更不可能。就在陈默几乎要放弃,认定自己过度解读时,他脑海里突然蹦出赵德坤那张阴鸷的脸,和他用烟斗敲击桌面的习惯动作。一个词,一个赵德坤可能用来指代那堵最关键墙壁的词,跳了出来:“主墙”?“大墙”?“那堵墙”?不!是“你的承重墙”!“你的承重墙”—五个字。tii四个字母。等等!“承重墙”可以看成一个词!“你的”+“承重墙”=三个词部分:你的承重墙。tii->t(你)i(的)(承)i(重墙)?代表“承”?i代表“重墙”?太牵强!陈默痛苦地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狠厉!管他娘的是什么密码!赵德坤这个疯子,他最后时刻煞费苦心用烟圈指向的,就是这堵墙!这房子里唯一没被自己彻底翻过的,就是这堵砸不开的承重墙!去他妈的密码!砸!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爆发!陈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低吼一声冲进厨房,抄起那把最沉重的消防斧。冰冷的斧柄攥在手里,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他回到客厅,面对那堵灰白、厚实、沉默的承重墙,没有半分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胳膊,狠狠一斧子劈了下去!“轰!!!”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斧刃深深嵌入墙体,坚硬的混凝土表面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碎屑飞溅!陈默不管不顾,如同疯魔,一斧!又一斧!沉重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房子里疯狂回荡!灰尘和碎石像烟雾一样腾起!十几下狂暴的劈砍之后,斧头终于凿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陈年土腥、化学防腐剂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腊肉腐败的甜腻恶臭,猛地从洞口喷涌而出!陈默被呛得连连后退,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忍着窒息感,扑到洞口,用手电光往里照去。,!灯光刺破洞内浓稠的黑暗和飞扬的尘埃。首先看到的,是一抹刺眼的、早已褪色成暗沉的橘红色!那是……救生衣的布料!洞口边缘,一件被挤压变形的橘红色救生衣半埋在碎砖和灰土里!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就是张守田用命换来的证据!他发疯似的扩大洞口,碎砖和混凝土块哗啦啦地往下掉。洞口扩大到脸盆大小,里面的景象终于完全暴露在手电光下——那件破旧的橘红色救生衣下,掩盖的……是一具蜷缩的、被包裹在厚厚塑料布里的……人形!不!准确地说,是骸骨!塑料布早已脆化破裂,露出下面灰白的骨骼。骸骨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头骨低垂,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洞外的陈默,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巨大的悲恸和愤怒瞬间淹没了陈默!烈士!这一定是当年因劣质救生衣而牺牲的抗洪英雄!张守田要保护的证据,赵德坤深埋的罪孽,竟然就在自己天天生活的墙里!他颤抖着,不顾一切地伸手,想拂去烈士遗骨上的尘土。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件劣质救生衣冰冷僵硬的布料。就在他试图轻轻掀开救生衣的一角时,手电光扫过救生衣内衬靠近胸口的位置——那里,用深蓝色的、极其坚韧的尼龙线,绣着三个清晰无比、如同用血写成的英文字母:lwq林晚秋!林夏生母的名字缩写!“轰!!!”仿佛一道无声的霹雳在陈默灵魂深处炸开!他眼前一黑,踉跄着跌坐在地,冰冷的斧头脱手掉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承重墙的破洞像一张狞笑的嘴,烈士的遗骸在尘土中沉默,救生衣内衬上那三个蓝色的字母,如同三道带血的诅咒,死死钉在他的瞳孔里。赵德坤的烟圈密码…指向的哪里是什么单纯的罪证?那堵墙里埋着的,是林夏母亲可能被卷入的、更深的罪恶!是缠绕在烈士遗骸上、跨越了生死与伦理的、血淋淋的结!这房子,从来就不是什么礼物,而是赵德坤精心为他挑选的、埋藏着最恐怖真相的坟墓!:()血色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