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墨番外·一
那天是个晴日,晏清墨一直记得。
因为那天他就是抱着这种好天气怎么可以不出来走一走的心情从皇家学院逃了出去。
米酒铺、茶摊、包子店……他一路走过去,最后停在了桥边。
来来往往的人,谁都没有驻足在桥头那片空地上。
于是那个卖艺的女孩的踢碗表演只有晏清墨这一个观众。
她踢得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而虔诚的事。
青花瓷碗有灵性一般,从她的脚尖按照预定好的动线在空中划过一个生动优美的弧度,稳稳落在她的头顶。
两条乌黑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晏清墨着了魔般的在那里站了许久,目光从没离开过那只不知疲倦上下翻飞的碗,和那两条黑亮的长辫。
“二皇子,您在这啊!可教小的一阵好找。”
“嘘。”晏清墨打了个手势制止书童文洲的聒噪。
上气不接下气的文洲捂着肚子,顺着晏清墨的目光看去,叫苦不迭道:“哎呦我的二皇子哎,您现在可不是看杂耍的时候,先生发现您不见了,气得直吹胡子,还说要去告诉娘娘呢。”
“让他去就是了。”晏清墨冷冷丢下一句话,索性走到了卖艺姑娘的面前,就地坐了下来。
只听“啪”得一声,碗从头顶摔了下去。
姑娘匆忙将碎碗捡起,脸颊通红。
晏清墨并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失手。
“走吧,二皇子,文洲求求您了,您再不回去,娘娘是舍不得打您,可小的的屁股可要开花了。”
晏清墨受不住他的央求,无奈之下只好起身:“服了你了!”
文洲这才笑开了花:“多谢二皇子体恤!”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她才收回了视线。
手中拿着一只碗,就那样空****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第一次,她在别人的眼中看到了“欣赏”。
她险些因此开心地哭出来。
可这里人来人往,她不愿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这是她一个人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的事。
只是她刚才没有听错吧?那个人叫他……二皇子?
此后的几天,她每日都在老地方踢碗,却再没有见过他了。
她苦涩地想,自己在做什么梦呢?
她照例踢着自己的碗,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摔碎的碗一个接一个,直到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知道自己的症结出在哪里。
这一天,晏清墨又静静站在她对面的地方看她踢了一次又一次,明明是一样的动作,他却看得细致入微,兴致勃勃。
天上却忽地飘下几滴雨丝。紧接着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珠落下,路上行人慌张躲雨,唯独他们两人,寂静相对,仿佛被雨幕隔出了另一个世界。
晏清墨终于动了动,他刚转过身,一只纤细的手却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做了迄今为止最冲动的一个决定。
“你能不能……带我走?”
应该是雨浇冷了他的目光吧?她想。
他冷冷甩开她的手,挑眉:“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