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那个简单而明确的“过来”手势,像一道解除了束缚的咒令。王胖子几乎是立刻从雪窝里弹了起来,甚至顾不上那条伤腿传来的剧痛,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地朝着格桑和那只倒地的藏羚羊冲去。饥饿、对食物的渴望、以及绝境逢生的狂喜,压倒了一切疲惫和伤痛。李爱国也紧跟在后,虽然脚步踉跄,但眼中同样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shirley杨稍微慢一些,她撑着木棍,虚弱但坚定地跟上,目光复杂地落在雪地上那摊刺目的猩红和格桑脚边那包鼓鼓囊囊的、用羊皮包裹的东西上。胡八一依旧昏迷在担架上,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和依旧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显示他还活着。王胖子冲到近前,第一眼就看到了雪地上那只已经失去生命、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的母羊躯体,以及旁边那包显然装满了肉的羊皮包裹。浓烈的、新鲜的、带着铁锈和奇异甜腥的血腥气,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冲进鼻腔,刺激着饥饿到痉挛的胃部,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混合了本能渴望和一丝生理不适的冲击。“打……打中了!真的打中了!”王胖子喘着粗气,蹲下身,几乎是贪婪地看着那包肉,又看看格桑,脸上横肉抖动,想笑,又像是要哭,“格桑!牛逼!太他妈牛逼了!”李爱国也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包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液,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松开。格桑脸上没有得意,依旧平静。他指了指地上那只母羊的躯体,那里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但脖颈处被切开放血的伤口,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最后一滴、两滴粘稠暗红的血液,滴落在洁白的雪上,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晕开更小的红点。“血,还温。”格桑简短地说,然后做了个让王胖子和李爱国都愣了一下的动作——他俯下身,直接用嘴凑近了母羊脖颈那个被精心切开、相对干净的放血口,含住,然后用力吸吮了一下。“咕嘟……”一声清晰的吞咽声。格桑抬起头,嘴边沾染了一丝暗红。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将那丝血迹卷入口中,然后闭上眼,似乎在品味,又像是在感受那温热血浆滑过喉咙、落入胃袋带来的、最直接的能量与热量的灌注。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王胖子和李爱国,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只是喝了一口普通的水。“来,一人两口。慢点。能顶一阵。”他让开位置,指了指放血口。生饮鲜血。这个在文明世界里近乎野蛮、令人作呕的行为,在此刻此地,却是最直接、最有效补充能量、水分和盐分的方式。血液富含铁、蛋白质和电解质,对于极度脱水、饥饿、体力严重透支的他们来说,是比任何压缩饼干或糖果都更“对症”的良药。王胖子看着那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理智和本能激烈交战。恶心感是真实的,但胃部那烧灼般的饥饿和身体对“热量”的疯狂渴求,更真实。他看了一眼格桑平静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急需营养的胡八一,一咬牙,把心一横。“妈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喝!”他低吼一声,学着格桑的样子,俯下身,将嘴凑了上去。浓烈的、带着体温和浓重铁腥味的液体涌入喉咙。最初的几秒,强烈的腥气和粘稠感让他差点吐出来,但他死死忍住,强迫自己吞咽。温热的血滑过食道,落入空荡荡的胃里,瞬间带来一种奇异的、火烧火燎般的暖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干涸大地被雨水浸润般的充实感。恶心感依然存在,但被那实实在在的、补充了水分和能量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他吸了两大口,然后猛地抬起头,大口喘着气,嘴角下巴全是暗红色的血迹,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在适应这原始而暴烈的“进食”。“该你了。”格桑对李爱国示意。李爱国没有太多犹豫,他更早经历过物资匮乏的苦日子,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矫情。他也俯身喝了两口,抬起头时,脸色似乎都红润了一丝,虽然立刻又被寒风吹得发白,但眼中那因为饥饿和虚弱而产生的涣散,明显减少了许多。“杨参谋,你也来点。”王胖子抹了把嘴,看向走过来的shirley杨,声音因为嘴里残留的血腥味而有些含糊。shirley杨看着那血腥的场面和同伴嘴角刺目的鲜红,脸色更加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是文明世界的人,这种茹毛饮血的行为,对她的冲击远比王胖子和李爱国要大得多。但她也清楚,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胡八一需要营养,她自己虚弱的身体也需要任何可能的能量补充。理性,最终还是战胜了生理的不适和文明的桎梏。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然后蹲下身,极其轻微、快速地,在伤口处抿了一小口。浓烈的腥甜味瞬间充斥口腔,让她差点当场呕吐,但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吞咽。温热,带着奇异的咸腥,还有一丝……生命流逝后的淡淡苦涩?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完后,她立刻转过头,剧烈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被呛了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好了。够了。”格桑适时制止。生血不能多喝,容易引发腹泻或其他问题,尤其在身体极度虚弱时。他走到那包用羊皮裹着的肉旁边,解开皮绳,露出里面。里面是已经被粗略分割、但依旧带着体温、冒着丝丝白气的鲜肉。暗红色的肌肉纹理清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脂肪和筋膜。没有经过任何清洗或处理,还沾着少许血丝和雪沫,但在几人眼中,这无疑是世间最诱人的美味。格桑抽出藏刀,在雪地上擦了擦,然后从一大块后腿肉上,割下了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几小片。他没有用刀尖扎着,而是用手指捏着,递给王胖子、李爱国和shirley杨各一片。肉片还带着余温,甚至有些烫手。“生吃,嚼碎。能更快吸收。就这些,多的没有。剩下的,要留着。”格桑的话不容置疑。生肉。又是一道坎。但有了喝血的经历,这似乎不再那么难以接受。王胖子接过肉片,看也没看,直接扔进嘴里,用后槽牙狠狠地、用力地咀嚼起来。生肉坚韧,纤维粗糙,带着浓烈的腥味和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口感。但他嚼得很用力,仿佛要将这口肉里所有的能量都榨取出来,然后一仰脖,吞了下去。一股蛮横的、带着腥气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李爱国也照做了,他嚼得更仔细,眉头紧皱,但吞咽得毫不犹豫。shirley杨看着手中那片薄薄的、还带着血丝的生肉,指尖微微颤抖。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寄生虫、细菌的警告,但此刻,那些警告在“活下去”三个字面前,苍白无力。她闭上眼睛,将肉片放入口中,开始机械地、麻木地咀嚼。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口腔,腥味弥漫,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只是专注地、一下一下地,将肉嚼碎,咽下。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着嘴角可能沾染的血迹。几小片生肉下肚,带来的能量补充感虽然微弱,但心理上的振奋却是巨大的。胃里不再空空如也,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一股久违的、甚至有些陌生的“饱腹感”和“力量感”,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他们冰冷疲惫的身体里重新燃起。王胖子甚至觉得,那条伤腿似乎都没那么疼了。李爱国的眼神也重新有了焦点。shirley杨虽然依旧虚弱,但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士气,为之一振。绝境中,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食物,更能提振人心,更能赋予人继续前行的勇气。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因获得食物而带来的松懈和振奋中,格桑却猛地抬起了头。他没有看沉浸在“饱腹”感中的三人,而是警惕地、快速地扫视着四周,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除了血腥味之外的、其他更危险的气息。“血腥味,散开了。”格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指了指西北方向——那是刚才藏羚羊群逃散的方向,也是他们将要前进的方向。“风虽然小,但还是有。这味道,能飘很远。”他不再多说,迅速动手,将那包羊皮裹着的鲜肉重新捆扎结实,背在自己身上。然后,他走到那只已经被处理得只剩骨架和少量零碎皮肉的母羊残骸旁,用脚踢起周围的积雪,开始掩埋那些残留的血迹、内脏碎片和骨头。他的动作很快,很用力,仿佛在消除什么危险的证据。“狼,狐狸,秃鹫,甚至熊……都可能被引来。”格桑一边掩埋,一边简短地解释,“吃饱了,有了力气,就更要小心。在荒原,一顿饱饭后面,往往跟着要命的爪子。”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和松懈,瞬间浇灭。王胖子、李爱国、shirley杨立刻紧张起来,也学着格桑的样子,用脚、用手,将附近沾染了血迹的雪地尽量弄乱、掩盖。但那股浓烈的新鲜血腥气,已经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荒原上饥饿的掠食者,指明了方向。希望,伴随着鲜血和生肉降临。而危险,也随着这浓烈的生命气息,悄然逼近。生机与杀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他们必须带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尽快离开这片已经被血腥标记的区域,在掠食者到来之前,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走。”格桑最后检查了一遍掩埋的情况,确认没有太过明显的痕迹留下,然后背起肉,拿起木梁,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向。“不能停。尽快找今晚过夜的地方。要隐蔽,要能守。”短暂的振奋之后,是更深的警惕和紧迫。团队再次启程。这一次,他们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体里多了一丝热气,但心头,却压上了一层新的、沉甸甸的阴霾。身后,是正在被风雪逐渐覆盖的、微弱的血腥痕迹。身前,是未知的、可能潜伏着更多危险的、漫长的雪原之路。而怀中(格桑背上),是温暖却又散发着诱人(对掠食者而言)气息的——生存之粮,与催命之符。:()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