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易昭蹙着眉,示意身旁的人把电脑上刚调好的模型保存,推开椅子,从工作室的桌前起身:“到底怎么了?”
纪清玥听到他那边的动静,赶忙说:“真的没什么,就是想要圣诞礼物。。。。。。”
晚上十一点,工作室里很忙,还有三四个人在,靠窗位子的那人刚点过外卖,耳朵上挂着耳机,几下扒完餐盒里的饭,弯腰把脚下空着的矿泉水瓶捡起来,拎着空掉的外卖盒往外走。
方易昭往窗边走,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多给纪清玥转了五千块钱。
纪清玥听到耳侧手机震动,拿下来看到屏幕上的转账消息,又觉得自己刚刚这借口找错了。
她有些懊恼地闭了下眼睛,左臂圈着腿,下巴往膝盖上搭。
对面人没听到她回话,因为熬夜而沙哑的嗓音,扬着语调问她:“不够?”
纪清玥很少撒谎,这段时间对着方易昭,要说谎话时总是先下意识的抿抿唇。
“不是,你总是给我转人民币,在这里不好花。。。。。。”纪清玥说。
方易昭道:“太忙,没功夫给你换钱,自己换。”
“嗯。”话音落纪清玥找不到别的话题,只能下巴蹭着自己的膝盖。
安静了一会儿电话那端的人问她这几天穿的什么,她陷入思念里,动作和反应都有些迟缓,方易昭这话问完两秒,她转头往衣柜前粘着的挂钩上看了看:“大衣,高二过年时你给我买的那件。”
“为什么不穿羽绒服?”方易昭问。
“嗯?不舒服,不想穿。”纪清玥说。
方易昭语气一直很一般,听不出起伏:“想冻着就继续穿你那大衣。”
等挂了电话有一会儿,寝室门响,有一个室友推门进来和她打招呼,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伦敦的天气,今天突然降温,下降了将近十度。
可从伦敦的早上到现在,才过去了几个小时,方易昭怎么知道呢。
除非他每天都看伦敦的天气。
方易昭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会儿,身后有人叫他,他抬手拉上没关严的窗,转身走回去。
拉开刚推进去的黑色办公椅,重新坐下,右手握上鼠标,左手往前摸到一盒薄荷糖。
他从上半年休学开始就来了张诚的工作室,工作室原本五个人,夏天那会儿又招了几个,现在整个团队一共八九个人,他最能熬也最能吃苦,一年的时间,现在熬成了张诚这个团队的核心。
张诚这人学历好,韧性足,是个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执着又死磕的人,先前卖出去的那个游戏只是一个半成品,他真正想做的还有一个,不是迎合市场主流的产物,完全创新的游戏模式,在美术和主题上也保留了更多文化和底蕴。
一款游戏的开发需要很长时间,这款游戏的雏形最初出现在张诚大学期间,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五年,去年末拿出来重新开发和制作,方易昭来的正是时候。
他身上有和张诚一样的韧劲,但这种韧劲的来源又不一样。
张诚是对想做成某样东西的执着,方易昭则是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又或者跌入怎样的泥潭里,他总能再次蓬勃生长,从陷入的泥潭里爬出来,成长为熠熠生辉的样子。
有些人无论生活锤炼他多少次,他注定都是要带着光的。
做游戏很难,测试要一遍一遍做,很多细节要一点一点扣,一个细枝末节的关卡的设置要推翻重来很多次,业内很多人都说为什么好的游戏只出现在大厂,因为小团队的游戏在还没完全成型之前就会熬干很多人。
从今年夏天开始,除做游戏外还需要拉投资,方易昭跟着张诚去过几个饭局,酒也喝了不少,但不是说让人投钱人家就会投钱。
很多时候喝完吃完,晚上晕乎乎回到工作室,躺在沙发上眯几个小时,到第二天早上再睁眼,手机上收到消息,对方的秘书回信说觉得项目不合适,然后过段时间再有有意向投钱的公司,他就跟着张诚再去吃饭,周而复始,事情总是在看不到希望时还在努力才会成功。
他从这学期开学就转到了非军籍类专业,减少了大量体训,他有更多的时间,课还和以前上的一样,只是他毕业后无法定向再进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