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腊月廿五,洛阳南宫,端门外。辰时三刻,百官正在候朝。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昨日的庆典盛况。忽然,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马嘶,和一阵惊呼。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匹枣红马正人立而起,马背上一个少年紧紧抓着缰绳,脸涨得通红。那马受了惊,前蹄乱蹬,眼看就要把那少年掀下来。“太子!”几个宦官惊呼着冲上去,却被马蹄逼退。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出,一把抓住马缰,用力一拽。那马吃痛,前蹄落地,原地转了两圈,终于安静下来。众人这才看清,拽住马缰的,是执金吾班勇。那少年——太子刘辩——从马上滑下来,双腿一软,险些摔倒。班勇一把扶住他,低声道:“殿下受惊了。”刘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班将军……多谢……”班勇松开手,退后一步,抱拳道:“殿下不必多礼。只是臣斗胆问一句——殿下今日怎么独自骑马来上朝?”刘辩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父皇说……从今天起,让我跟着上朝,学习处理政务。我……我想着骑马快些,谁知这马……”他看了一眼那匹枣红马,眼中满是后怕。班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殿下,骑马是好事。但上朝,不是骑马快就行的。”他转身离去,留下刘辩一个人站在端门外,迎着百官复杂的目光。辰时正,德阳殿。大朝会。刘宏端坐御座之上,待百官山呼已毕,缓缓开口:“今日朝会,朕有一事宣布。”殿内一静。刘宏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刘辩:“太子年已十九,按制当参与国政。自今日起,凡接见使臣、巡视工程、议处民政,太子随朕一同参与。”刘辩出列,跪倒:“儿臣遵旨。”百官齐声道贺,但许多人心中都在暗暗思忖:太子素来仁厚,但从未经手国政,这一下,能行吗?散朝后,刘宏把刘辩留在宣室殿。父子对坐,中间隔着一张御案。案上摆着厚厚一叠奏章,最上面一份,是敦煌互市监张既送来的《西域商路岁报》。刘宏指着那份奏章:“辩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刘辩小心翼翼翻开,看了几行,抬起头:“父皇,这是……西域商路的报告?”刘宏点头:“念一念,第一页写了什么。”刘辩清清嗓子,念道:“建安十五年,敦煌互市监张既奏:西域商路,全年入关商队五百七十三支,出关商队四百八十一支,合计货物估值约九百二十万贯。关税实收四十七万贯,较去年增一成二……”他念得很慢,有些字还不太熟,但大体顺畅。念完,刘宏问:“你看出了什么?”刘辩想了想:“商队多了,税也多了。西域那边,比去年更太平?”刘宏笑了:“对了一半。商队多了,税多了,但太平不太平,还要看另一份报告。”他从案下又抽出一卷,递给刘辩:“这是暗行御史的密报,你看看。”刘辩接过,展开。密报上写的,与张既的奏章截然不同:“西域道中,今年遇袭商队二十一支,死伤商贾七十三人,损失货物估值约三十万贯。马贼活动较去年更为频繁,且多为贵霜逃兵……”刘辩看完,脸色变了:“父皇,这……这怎么和互市监说的不一样?”刘宏看着他,缓缓道:“辩儿,记住:当官的人,给你看的,都是他想让你看的。你想知道真相,得自己去看,自己去听,自己去想。”刘辩怔住。刘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朕当年初即位时,也和你一样。身边全是人,说的话都好听。后来慢慢明白,好听的话,最没用。难听的话,才是真话。”他转身,看着刘辩:“从今天起,你跟着朕,不是让你享福的。是让你学——学怎么看人,怎么听话,怎么做事。”刘辩跪倒,额头触地:“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当日下午,刘宏带着刘辩,在宣室殿接见安息特使米赫兰。这是刘辩第一次参与正式外交场合。他坐在刘宏侧后,努力让自己显得庄重些,但手心全是汗。米赫兰进殿,行过礼,呈上国书。刘宏接过,看了一遍,递给刘辩:“辩儿,你念念。”刘辩接过国书,心跳得更快了。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念道:“安息王沃洛吉斯五世,敬问大汉天子安好。前次特使米赫兰归国,带回天子厚意,举国欢欣。今遣米赫兰再赴洛阳,献上国礼十二箱,并请天子允准三事……”他念得很慢,但字字清晰。念完,刘宏问米赫兰:,!“特使,太子念得如何?”米赫兰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念得极好,字正腔圆。臣在安息时,曾教过几个贵族子弟读书,没有一个比得上殿下。”刘辩脸微微一红。刘宏却淡淡一笑:“特使过誉了。辩儿刚学,还差得远。”他转向刘辩:“辩儿,特使说的三件事,你怎么看?”刘辩一愣。他没想到父皇会问自己。那三件事,刚才念过,但他只顾着念,没仔细想内容。他支支吾吾道:“儿臣……儿臣觉得……都是好事……”刘宏眉头微微一皱:“好在哪儿?”刘辩更紧张了,额头冒出细汗:“好在……好在……两国交好……”刘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了,你先下去吧。朕和特使再谈谈。”刘辩如蒙大赦,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父皇对米赫兰说:“特使,那三件事,朕仔细想过。第一件,互设官兑所,朕准了。第二件,安息商人来洛阳,可住四夷馆,免费。第三件,联姻之事……”后面的,他没听清。他站在门外,愣了很久。腊月廿七,刘宏带着刘辩,巡视洛阳改造工程。工地上热火朝天,数千民夫正在忙碌。刘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看得目瞪口呆。刘宏指着正在铺设的排水暗渠:“辩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刘辩摇头。“这是排水渠。下雨的时候,雨水从这里流走,城里就不会积水。”刘宏蹲下身,指着暗渠底部的坡度,“你看,这个坡,一寸一尺,水才能流得顺。坡太陡,水冲得太快,会把渠壁冲坏。坡太缓,水流不动,会积在渠里。”刘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刘宏又带他走到一处三合土施工现场。几十个民夫正在分层夯筑,喊着号子,铁夯一起一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刘宏指着那三合土:“这是用石灰、黏土、砂石混合夯的。比纯土结实十倍,下雨不化,车压不坏。你知道怎么配的吗?”刘辩想了想:“石灰三成,黏土四成,砂石三成?”刘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知道的?”刘辩道:“儿臣在将作监送来的奏章里看过。”刘宏点点头:“好。记住就好。但光记住没用,你得亲眼看过,亲手摸过,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刚夯好的三合土,对刘辩说:“来,摸摸。”刘辩犹豫了一下,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三合土很硬,表面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什么感觉?”刘宏问。刘辩想了想:“比……比石头软一点,比土硬很多。”刘宏笑了:“对。就是这样。以后你再看奏章,就知道‘三合土’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当夜,刘宏把刘辩留在宫中,父子对坐。案上摆着两杯茶,还有一盘糕点。刘辩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得对不对,父皇会不会失望。刘宏看着他,缓缓道:“辩儿,今天接见使臣时,朕问你那三件事,你为什么答不上来?”刘辩低下头:“儿臣……儿臣只顾着念,没来得及想。”刘宏点点头:“说实话,很好。那你现在想想,那三件事,到底好在哪儿?”刘辩沉默片刻,缓缓道:“第一件,互设官兑所,方便商人换钱,能促进贸易。第二件,让安息商人住四夷馆,免费,是怀柔远人,能让他们更愿意来洛阳。第三件……”他停住了。“第三件怎么了?”刘辩咬了咬牙:“第三件,联姻之事,儿臣觉得……不妥。”刘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为什么?”刘辩道:“安息与大汉,相隔万里。联姻之后,公主远嫁,一辈子回不来。万一两国交恶,公主夹在中间,如何自处?儿臣读史书,汉与匈奴和亲多次,哪次真正管用了?”刘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刘辩看不懂的东西。“辩儿,你能想到这一步,朕很高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和亲之事,朕本来就没打算答应。今天跟米赫兰说的,只是缓兵之计。安息想要联姻,是因为他们怕贵霜亡了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们。他们想拉大汉当靠山。”刘辩怔住。刘宏转身,看着他:“辩儿,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你要记住。”刘辩跪倒:“儿臣记住了。”刘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你今天做得不错。第一次接见使臣,紧张是难免的。但你能说实话,能事后想明白,这就够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忽然问:“辩儿,你知道朕为什么今天要让你来吗?”刘辩摇头。刘宏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因为朕老了。朕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朕得让你,慢慢学会怎么当这个皇帝。”刘辩眼眶一热:“父皇春秋正盛……”刘宏摆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春秋正盛也好,风烛残年也罢,朕总要为以后打算。你记住——这个江山,是朕用二十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收拾起来的。你要把它守好,传下去。”刘辩跪倒,重重叩首:“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望。”子时,刘辩回到东宫。他坐在书房里,久久无法入眠。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父皇的话:“你要把它守好,传下去。”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窗外,月光如水。月光下,东宫的庭院里,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袍,一动不动,正抬头望着他的窗户。刘辩的心,猛地一缩。他揉了揉眼,再看。庭院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是他眼花了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正要关窗,忽然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块小小的骨片。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还有一行小字:“太子殿下,恭贺初政。”刘辩的手,猛地一抖,骨片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骨片冰凉,却让他手心发烫。他抬头望向庭院,月光下,空无一人。但那句“恭贺初政”,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们是谁?他们怎么知道今天的事?他们想干什么?他攥紧骨片,站在窗前,久久未动。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夜更深了。:()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