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八月十六,子时三刻,上林苑望夷楼。万国博览会第一天的喧嚣刚刚散去,灯笼还亮着,但人已散尽。巡逻士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有夜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望夷楼三层的一间密室里,却灯火通明。刘宏端坐主位,身侧是尚书令荀彧、御史大夫裴潜、大鸿胪郑众。对面,坐着五个人:安息特使米赫兰,木鹿总督之子,一身白色长袍,神情肃穆。贵霜使者卡尼什卡,满脸络腮胡子,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眠。扶南王子混盘盘二世(扶南王混盘盘之子),二十出头,眉清目秀,身穿金丝锦袍。林邑大臣范黎,五十余岁,精明干练,是林邑王范旃的心腹。罗马商人马库斯,虽非使者,但因与元老院有联系,也被特邀列席。五人面前,各摆着一卷帛书,那是今日会谈的议题——《万国通商约章》草案。刘宏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君,今日博览会盛况,你们都看到了。万国来朝,四海一家。但这盛况,不能只是一时。朕要让这路,一直通下去。要让这货,一直流下去。要让这人,一直走下去。”他顿了顿,指向那份草案:“所以朕请诸君来,议一议这《万国通商约章》。议成了,今后十年、二十年,咱们就按这个来。议不成……”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议不成,这盛况,就真的只是一时。第一场交锋,是与安息。米赫兰首先开口,汉语流利:“陛下,约章草案,臣已细读。安息愿与大汉永结盟好,商路畅通。但有三条,需请陛下明示。”“讲。”“第一,关税。草案说,安息商人在大汉境内,按货值百分之五纳税。但安息商人从大汉购买的丝绸,运回安息后,还要在沿途各国纳税。一匹丝绸,从洛阳到泰西封,要纳多少次税?臣算过,至少七次。七次下来,税比货还贵。”刘宏看向荀彧。荀彧道:“米赫兰特使,此乃沿途各国之事,大汉管不了。”米赫兰微微一笑:“大汉管不了,但大汉可以与这些国家商议,推行‘一税制’。即在洛阳一次性纳完所有税,持大汉市舶司的完税执照,沿途各国不得再征。”荀彧沉吟:“这……前所未有。”刘宏忽然开口:“可以试试。”众人一愣。刘宏道:“朕可以派使者,与沿途各国商议。若能推行‘一税制’,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商人少交税,各国多收税——只要分配得当,没人会反对。”米赫兰大喜:“陛下圣明!”“第二呢?”“第二,货币。安息商人来大汉,用的是银币。大汉商人去安息,用的是五铢钱。两种钱,兑换不便,常被奸商盘剥。臣建议,在两国边境设‘官兑所’,由官府定价兑换,杜绝奸商。”刘宏看向裴潜。裴潜道:“此事可行。敦煌已有先例,与贵霜银币兑换,效果不错。”刘宏点头:“准。敦煌、木鹿,各设一所。兑换规则,由鸿胪寺与安息使者共议。”“第三,驿站。从敦煌到木鹿,万里之遥,沿途驿站稀疏,商队常无处歇脚。臣请大汉在敦煌至葱岭段,增设驿站,每百里一所,供商队免费住宿。”刘宏笑了:“免费?米赫兰特使,你这算盘打得精啊。”米赫兰也笑了:“陛下,商队住驿站,要吃饭、要喂马、要雇向导,这些都要花钱。驿站免费,但商队花的钱,不都留在汉地了?”刘宏点头:“有理。准。增设驿站三十所,由敦煌互市监负责。”安息的事,谈妥了。第二场交锋,是与贵霜。卡尼什卡开口时,声音沙哑,眼中满是疲惫:“陛下,贵霜如今内乱,那些黑袍人……臣就不多说了。臣只求一事——”他站起身,扑通跪倒:“请大汉出兵,助贵霜平叛!”殿内一静。刘宏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卡尼什卡使者,大汉与贵霜,相距万里。出兵,谈何容易?”卡尼什卡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陛下,若贵霜亡了,下一个就是安息。安息亡了,下一个就是大汉。那些黑袍人,不会停的。”刘宏看向米赫兰。米赫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刘宏又看向裴潜。裴潜道:“陛下,臣在西域时,亲眼见过那些黑袍人。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若让他们占了贵霜,确实后患无穷。”刘宏沉思良久,缓缓道:“出兵,不行。但朕可以——”他顿了顿:“派教官。五百人。教贵霜军队如何用弩、如何列阵、如何守城。另赠强弩两千张,箭矢十万支。兵器,大汉出;人,贵霜出。”卡尼什卡怔住。刘宏看着他:“使者,这样,够不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卡尼什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够!够!臣……臣替贵霜百姓,谢陛下!”第三场交锋,是与扶南、林邑。混盘盘二世年轻气盛,开口便道:“陛下,扶南愿与大汉永结盟好。但扶南也有条件——大汉的商船,只能在扶南指定的三个港口停靠,不得随意上岸。扶南的商人,去大汉,也只能在番禺、交趾停靠,不得去别处。”刘宏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笑了:“王子,你这是‘互禁’,不是‘互通’。”混盘盘二世一愣。刘宏道:“商船停靠,越多越好。你限制大汉商船,大汉也可以限制扶南商船。最后谁的损失大?”混盘盘二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范黎连忙打圆场:“陛下息怒,王子年轻,不懂事。林邑愿全面开放,所有港口,任大汉商船停靠。大汉的商人,也可在林邑自由经商,只要交税就行。”刘宏点点头:“范卿,你们林邑,一直是忠实的藩属。朕记得。”范黎大喜,连连叩首。刘宏看向混盘盘二世:“王子,你再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朕谈。”混盘盘二世涨红了脸,最终低下头:“臣……遵命。”子时三刻,五国使者退出望夷楼。刘宏没有走。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份涂涂改改的《万国通商约章》,久久不语。荀彧轻声道:“陛下,今日谈成了三件大事。安息的一税制、货币兑换、驿站;贵霜的援助;林邑的开放。扶南那边,再谈几次,也能成。”刘宏点点头,忽然问:“荀卿,你有没有觉得,那些黑袍人,今天也在?”荀彧一怔:“陛下何出此言?”刘宏指着窗外:“你看。”窗外,月光下,博览会各展区静悄悄的。但有一个展区,与众不同——那个插着素白旗的展区,今夜竟然亮着灯。灯光微弱,但确实在亮。刘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一点孤零零的灯火。“白天那里没人。晚上,却亮了。”荀彧脸色一变:“臣立刻派人去查。”刘宏抬手制止:“不必。他们想让朕看到,才会亮。”他顿了顿,缓缓道:“他们也在谈。只是,谈的不是贸易。”同一时刻,上林苑一角。阿依慕独自站在那个素白旗展区前,望着那盏孤灯。灯下,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块骨片。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她伸出手,轻轻拿起一块骨片。骨片冰凉,却让她手心发烫。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你来了。”黑袍人从黑暗中走出,站在她身后。“东西带来了?”他问。阿依慕从怀中取出那只陶罐,递给他。陶罐温热,罐身刻着同样的符号。黑袍人接过陶罐,轻轻抚摸着罐身上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圣火……真正的圣火……”阿依慕看着他,忽然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黑袍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俊美的脸,苍白如死人。他微微一笑:“做什么?你不必知道。”阿依慕的手,缓缓按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但她没有动。黑袍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依慕,你变了。”阿依慕没有说话。黑袍人叹了口气:“也罢。你既然不想知道,那就不用知道。你只要记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递给她。“当这个亮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阿依慕接过骨片。骨片上,刻着她的名字。她抬起头,想再问什么,黑袍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盏孤灯,还在风中摇曳。八月二十,万国博览会第六日。望夷楼前,搭起一座高台。高台上,铺着红毯,摆着长案。长案上,放着五份帛书——《万国通商约章》的正式文本。刘宏站在高台上,身后是荀彧、裴潜、郑众、陈墨等一众大臣。台下,各国使者依次而立:安息米赫兰、贵霜卡尼什卡、扶南混盘盘二世(他已想通了)、林邑范黎、罗马马库斯,还有于阗、疏勒、龟兹、大宛等国的代表。辰时正,鼓乐齐鸣。刘宏亲手拿起第一份约章,递给米赫兰:“安息与大汉,永结盟好。商路畅通,货殖丰盈。”米赫兰双手接过,深深一拜。第二份,递给卡尼什卡:“贵霜与大汉,同舟共济。兵器援助,共御外侮。”卡尼什卡跪接,老泪纵横。第三份,递给混盘盘二世:“扶南与大汉,互通有无。商船自由,关税从轻。”混盘盘二世接过,满脸羞愧,深深鞠躬。第四份,递给范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邑与大汉,藩属之谊。全面开放,永为楷模。”范黎接过,激动得手都在抖。第五份,递给马库斯:“罗马与大汉,虽隔万里,心意相通。此约虽非国书,但朕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份真正的约章,在罗马签署。”马库斯接过,眼眶泛红:“陛下,臣一定把这话带到。”五份约章,签署完毕。刘宏举起酒杯,高声道:“诸君!为万国通商,满饮此杯!”“满饮!”万人齐声,声震云霄。当夜,上林苑再次燃起篝火。歌舞、杂耍、百戏,一直持续到子时。阿依慕又一次出现在篝火旁,跳起胡旋舞。她旋转得比任何一次都快,裙摆飞旋如烈火,金铃声声急促如雨。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刘宏坐在高台上,静静地看着她。他忽然发现,她旋转时,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那个素白旗展区的方向。那里,今夜没有亮灯。一片漆黑。舞毕,阿依慕退下。刘宏让人唤她,却被告知:阿依慕姑娘跳完舞就出苑了,说是身体不适,回城歇息。刘宏没有再问。翌日清晨,有宫人来报:阿依慕的住处,空无一人。她的衣物、首饰、所有东西,都在。唯独人不见了。刘宏沉默良久,缓缓道:“知道了。退下吧。”他走到窗前,望着上林苑的方向。那里,万国博览会还在继续。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午后,一个打扫素白旗展区的杂役,在那张空荡荡的长案下,发现了一堆灰烬。灰烬里,有几块烧焦的骨片。骨片上,刻着的符号,已经模糊不清。但有一个,还能勉强辨认——三条波浪,一个太阳。杂役挠挠头,把灰烬扫走,倒进了垃圾堆。没有人注意到,那些骨片在灰烬中,微微发光。那光,像眼睛。:()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