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文学——捷克——米兰·昆德拉。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书架上有三个版本: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经典黑封面、浙江文艺出版社的新译本、还有一本二手的旧版。
拿了上海译文的经典版。黑色封面,烫金标题,手感沉实。
翻开。
扉页上印着那句被引用了无数遍的话——
“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苏婉清把这本书的封面设成了微信头像。
一个36岁的未婚女医生,选了这样一本书。
这不是巧合。
这是声明。
她在用这本书说什么?说她认同托马斯的“轻”?
还是说她渴望特蕾莎的“重”?
或者——她只是在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
买了。收据折好放进钱包里——不能带回家。回头找个地方扔掉。
书本身的问题好解决——如果瑶瑶问起来,就说是为了工作需要了解用户的文化消费偏好。
但收据上有日期、时间和书店地址。万一被林雯看到,她会问为什么去城南的书店——而周芸家就在城南。
细节。永远是细节。
把收据从钱包里抽出来,撕成四片,丢进了书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书塞进车后座的公文包夹层里,拉上拉链。
回家。
到家的时候五点四十五。
瑶瑶和林雯已经回来了。
玄关处多了两个母婴店的袋子,粉色的,上面印着笑脸的Logo。
客厅茶几上摊着几件婴儿衣服——除了照片里那件小黄鸭连体衣之外,还有一件碎花口水巾、一双巴掌大的针织袜子、一个带铃铛的布偶。
“老公你回来啦!”
瑶瑶从卧室里冲出来——准确地说是“挪”出来,怀孕两个多月还看不太出肚子,但她已经开始用孕妇的节奏走路了,两只手自然地护在小腹前面。
“快来看!都是妈帮我挑的!”
她拽着我的手到了茶几前,一件一件地展示。
“这个小黄鸭你看到了吧?可爱吧!还有这个口水巾——妈说宝宝前三个月口水特别多——还有这个袜子!你看多小!跟我拇指一样大!”
她举着那双针织袜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好看。”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们今天逛了多久?”
“一下午!妈可厉害了,每一件都摸了面料、看了成分表,说纯棉的才行,含涤纶的不能要——”
林雯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
淡绿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眼神和我对上的时候,停了不到半秒——扫了一眼我的领口位置,确认抓痕没露出来,然后移开了。
“回来了?方案碰得怎么样?”她把西瓜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