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揽着她往外走。
“如果不闹成这样,便还有下回。”
“她毕竟是你亲生阿母。若真气坏了……”
“下了朝,我自会去显阳殿哄好她。”
哄阿母是他的事。
不是夫人的事。
“走吧,夫人。”他说。
卯时末,太极殿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候在掖门外的朝臣们整饬衣冠,徐步而入。
陈扶身着山河袍,绛纱蔽膝,绶带垂在腰侧。夹在人群中,踏着青砖往殿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让道、行礼。五兵尚书辛术迎面走来,拱手道:“令君早。”她点点头,弯了弯唇角。度支尚书崔暹从后面赶上来,低声说了句“那份札子臣看过了,可行。”,她侧耳听了,点点头,又笑了笑。
一路走到班列最前头,在尚书令的位置站定。
身后是左右仆射,再往后是六部尚书。录尚书事赵彦深今日来得早,已站在她前头,见她来,点了点头。
她颔首回礼。
“皇帝陛下临朝——!”
百官跪拜。
“平身。”
御座之上,旒冕把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看见他微微向她这边侧了侧头。
降真香飘来,沉沉的,香气底下,她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群臣开始奏事。
司农卿报春耕支用,度支郎中报军需,五兵尚书报边情,祠部郎中报祭典。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一件一件,作出指示。
“臣有本奏!”
廷尉卿厍狄士文手持弹章,出班走到殿中,
“臣劾奏!上党王、京畿大都督高涣,常山王、中书令高演,近于邺下招集轻薄少年,驰猎纵恣,侵扰郡县,轻侮守宰,惊扰地方。有司按问,事状分明,请付廷尉定罪,以肃王风!”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偷偷往犯事那二人处瞥。
“臣有启。”
领军将军刘洪徽出班,走到厍狄士文身侧,
“臣闻常山王殿下素性刚直,疾恶如仇。邺下那位郡守,谄上欺下,媚事权贵,素无清名,常山王只是愤其奸邪,惩戒过当,实非存心为非,欺凌郡县,伏望陛下明察。”
见御座一时无声,他又道,
“国家设官员,本在持平量刑,不枉不纵。若为官者但凭风闻、徇私舞法,便当处以惩治。今以一时过举,深罪亲王,非所以全亲亲之义,亦非所以重朝廷之体。”
陈扶目光落在刘洪徽背上。
此人为太保刘贵嫡次子。原历史中,刘洪徽是支持常山王高演政变夺位的关键人物。想来二人此时私下关系已是极好,好到连陛下圣意都来不及揣度,便悍然出列为其说情。
“臣奏言。”
她迈出几步,行到殿中,在刘洪徽身侧站定,
“刘将军所言,诚为有理。常山王往预朝政,多有匡正,疾恶之志,本合于公;只是裁制未节,是以举止过当。”
“臣愚以为:与其禁其刚直,不若用其刚直。御史中丞,乃天子耳目、纪纲之司,常山王刚直有节,若授以御史中丞,使之持宪绳邪、以身奉法。必可内肃群僚,以杜奸邪。”
高洋被远派幽州,那些被高澄打压的人,难免会围绕在娄昭君最喜爱的这个嫡三子周围。而高演,作为原历史上夺位政变之王,绝对是有结党之能的。
虽然历史上高演杀了侄子后良心受谴,本质上不是无情之人。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杀了。
人到了那个位子,自会被权力扭曲。
永远不要寄望于人‘不会’,而是要让人‘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