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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瓦剌敲夜鼓雷豹偷鼓救人三条人命换一段城墙(第1页)

虎牢关。入夜后风停了。比风更可怕的东西来了。咚。城楼上所有人同时一晃。不是站不稳。是脚底下的石头在动。咚。垛口边的碎砖抖了两下,滑出去,摔在城墙根碎成渣。第三声。雷豹一把扑到城垛上,千里镜贴在眼眶上,往北面瓦剌营地方向死盯。火光里,一座小山一样的东西蹲在阵中。比上一面大了一倍不止。鼓面黑得像铁。鼓身粗得五个人都抱不过来。两根鼓槌像两棵脱了皮的老松,十几个瓦剌兵轮流抡。每一槌下去,地面都跟着颤。“操。”雷豹骂了一声。公输班趴在城砖上,侧着脑袋,一只耳朵贴在墙面。半炷香。他一动不动听了半炷香。中间换了两次位置。先贴城砖,再贴垛口石条,最后趴在地面。三个位置。三种材质。传导频率不一样。他抬起头,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截铜尺,竖在城砖上。铜尺尾端在震动中微微晃了两下——不是匀速的晃。是晃一下停半拍再晃。“鼓槌里藏了东西。”雷豹把千里镜递过去。“什么东西?”公输班没接。他拿起炭笔在膝头牛皮纸上画了个剖面。“上一面鼓的震频是均匀衰减。”“这面不是。”“每一槌落下之后有二次余震。”“说明槌头不是实心。”“里面有液态重物——质量大、流动慢,击打后会晃。”“水银。”“唯一在低温下还保持液态的重金属。”他用指甲在图上划了一条波纹线。“频率刚好和北崖裂缝的石质共振点吻合。”雷豹听不太懂。但他懂一件事。“你意思是,这鼓专门冲着咱们裂缝来的?”“嗯。”“敲多久会塌?”公输班的炭笔停了一息。“两天。”雷豹蹲下来,跟他平视。“我出去毁鼓。”公输班看着他那条还在渗血的右腿。“你腿——”“又不是用腿砍鼓。”雷豹站起来,招手叫人。十二名斥候从城楼各处摸过来。黑甲,短刀,软底靴。都是从边军淘汰堆里挑出来的精锐。最年轻的二十出头,最老的比程铁山还大。“出西侧暗门,绕行到鼓阵后方。”雷豹蹲着用手指在地上画路线。“瓦剌换班间隙半炷香。”“从后面摸进去,割鼓面,拆铜销,能烧就烧。”“半炷香干完,原路回来。”十二个人点头。没废话。公输班从工具箱里掏出两个油布包递过来。“火折子和猛火油。”顿了一下。“剩的不多了。”“省着用。”雷豹把油布包塞进怀里。程铁山从城楼拐角走过来,嘴里嚼着根干草。“我带人守暗门接应。”雷豹看了他一眼。“行。”没多余的话。这种时候说多了是矫情。暗门推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冷得割脸。雷豹第一个钻出去。右腿落地时膝盖一软,他咬了下后槽牙,没吭声。十二个人跟在后面,无声无息,像一串影子贴着崖壁往北滑。月亮被云挡了。好事。绕行半个时辰。近了。鼓声在这个距离不是声音了,是一种能灌进五脏六腑的震动。胸腔跟着晃,连心跳都被带偏了节拍。雷豹趴在一块乱石后面,慢慢抬起千里镜。鼓阵后方,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看清了。然后整个人僵住。鼓下面绑着三个人。嘴被粗牛筋线缝住。眼睛蒙着黑布。身上穿的是大虞边军旧甲。他认得那甲。北崖断后时没来得及撤出来的人。最左边那个,右肩甲片缺了半块,是被瓦剌弯刀削掉的。雷豹亲眼看见他冲进暗门的背影。第二个矮一些,腿上绑着夹板。第三个在微微转动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雷豹的手攥紧了刀柄。攥得手背青筋暴起。毁鼓最佳时机是现在。瓦剌换班的空档已经过了一小半。但救人需要割绳。牛筋绳至少要半炷香。两件事不能同时做。身后的斥候也看见了。没人出声。但所有人都在看他。雷豹看了一眼鼓。两天。公输班说两天裂缝就会打通。不毁这面鼓,关里几百条命全得陪葬。他又看了一眼鼓下面的三个人。最右边那个的脑袋还在转。嘴缝着,哼不出声,只有鼻子里发出短促的气音。那是老陈。北崖断后那天最后一个冲进暗门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攥住千里镜的手指关节泛白。身后的斥候都在等他开口。毁鼓,这三个人就是弃子。不毁,两天后全关都是弃子。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咬得太重,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千里镜塞回怀里。“六个人跟我去割绳。”“六个人断后。”停了一息。“鼓不毁了。”“先救人。”没人反对。十二道黑影分成两组,从两侧摸向鼓底。牛筋绳比想象的还难割。韧得跟铁丝似的,匕首拉了十几下才断一股。第一个人被解下来的时候浑身瘫软,靠在雷豹肩上直哆嗦。雷豹拍了拍他后背,没出声。第二个人的腿伤比看上去重。夹板下面的肉已经发黑了,一碰就嘶嘶倒抽气。雷豹把他交给旁边的斥候扛着。割第三根绳的时候,刀刃卡在了牛筋结扣里。雷豹使劲一拽。结扣蹦开的声音在夜里清脆得要命。火把亮了。不是一支。是一排。瓦剌巡逻兵从鼓阵东侧转过来,火把照亮了整片空地。“嘎!”有人用瓦剌语吼了一声。然后所有火把齐刷刷转向这边。“走!!”雷豹把第三个人扛上右肩就跑。断后的六名斥候同时拔刀迎上去。黑暗中刀光闪了三下。第一个瓦剌兵的弯刀被磕飞,短刀捅进他肋下。第二个被绊马索拽倒,后脑勺砸在石头上闷响一声。但更多的火把从营帐后面涌出来了。马蹄声。三匹。瓦剌骑兵的马蹄声在碎石地上跟打鼓似的。雷豹扛着人跑了五十步,右腿上那支箭伤突然像被人捅了一刀。不是箭伤。是新的箭。箭头从后方射来,嵌入小腿外侧肌肉,箭尾还在颤。他踉跄了一步。没倒。咬紧后槽牙,把肩上的人往上颠了颠,继续跑。身后传来惨叫。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斥候被马蹄踩中胸口,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另一个斥候拖着他往回爬,爬了两步被第二匹马追上。雷豹把肩上的人塞给最近的人。“带他走。”然后转身冲了回去。瓦剌骑兵离受伤斥候不到十步。弯刀举起来了。雷豹的短刀比弯刀快。他没砍人。砍的是马腿。一刀。马腿断了一半,战马惨嘶着往侧面栽倒。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半张脸拍在碎石上。第二匹马冲过来了。雷豹侧身让过马头,左手扣住马鬃,借力一荡,把受伤斥候从地上拽起来架在肩上。右腿的箭在跑动中被碎石磕了一下。箭杆断了。箭头还在肉里。疼。疼得他差点把人扔了。没扔。牙齿咬得咯吱响,脚下不停。暗门。暗门就在前面。程铁山的脸在暗门口晃了一下。“快!!”雷豹把人推进去。自己跟着钻进门洞,背贴墙壁滑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程铁山一脚把暗门踹上,铁闩落锁。门外马蹄声炸了一阵,又渐渐远了。城楼上。公输班看着雷豹一瘸一拐从暗门爬上来。右裤腿全是血。从膝盖一直淌到靴底。暗门通道里留了一路红脚印。三个被救的老兵躺在城墙根。活的。缝嘴的牛筋线还没拆。韩菱不在,谁也不敢乱拆。两个斥候受了重伤。一个肋骨断了三根,一个右臂脱臼加上刀伤。鼓没毁成。城外,震山鼓又响了。咚。整座虎牢关跟着晃。公输班什么都没说。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最后一卷干净绷带,递了过去。雷豹接了。他没绑腿。先撕了一半下来,蹲着给旁边肋骨断的斥候缠胸。动作很轻。“你先——”斥候想推开他的手。“闭嘴。”绑完斥候,他才低头看自己的腿。箭头嵌在小腿肚里,周围的肉已经肿起来了。他拿匕首沿着伤口一划,手指伸进去把箭头拽出来。没麻药。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就是脸白了。程铁山蹲在旁边看他折腾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里面是半条干肉。硬得跟石头似的。“啃。”“别问哪来的。”雷豹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崩牙。“你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马啃的?”“马还嫌硬。”程铁山嘿了一声。公输班走到城垛口,往北看了一眼。鼓还在响。他转头看东段城墙。月光底下,裂缝又宽了。一丈。他的炭笔在纸上记了个数。,!走回来时,雷豹已经把腿绑好了,靠在城垛上啃那半条干肉。嚼了很久。“公输班。”“嗯。”雷豹靠着城垛,啃了口干肉。嚼了很久,咽不下去。“那鼓还在响。”“嗯。”“两天后墙塌了,今晚救回来的人还是得死。”公输班没接话。“我是不是选错了。”远处鼓声又响了一轮。城墙在脚下微微颤抖。公输班蹲下来,跟他平齐。“城墙我能修。”他停了一息。“人修不了。”雷豹的腮帮子绷了一下。他把干肉塞进嘴里,仰头看天。云散了。月亮露出来半个。“值。”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徐敬之拄着拐杖走到城垛口,看了看北面那座震山鼓,又看了看东段裂缝。老祭酒什么都没问。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雷豹擦脸上的血。雷豹接过来,愣了一下。不是绑腿布。是干净的白棉布。这年头虎牢关上,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比银子金贵。“擦吧。”徐敬之转身往城楼里走。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没乱。“明天想办法。”“城墙的事交给公输班,鼓的事……”他停了一步。“等沈大人来了再说。”雷豹靠着城垛,把白棉布按在脸上。布是凉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瓦剌营地的烤肉味。城外的鼓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远处官道上,尘土还没落尽。沈十六在路上。两千里。两日半。雷豹把布从脸上拿开,塞进怀里。“等你。”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城楼下面,三个被救的老兵被抬到避风处。张小虎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拿刀尖挑嘴上的牛筋线。第一个老兵嘴上的线被挑开后,干裂的嘴唇上全是凝血和牛筋勒出的深槽。他的嘴角往下掉了几秒才能合拢,下巴一直在抖。像是被缝上嘴之后就再也没合拢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雷将军。”“嗯?”雷豹扭头。老兵的眼眶红了。他的视线从雷豹脸上滑到城墙上、滑到垛口边坐着的伤兵身上、滑到城楼上那面还在飘的破旗上。“他们……每天敲鼓之前,都对着咱们喊。”他咽了口血沫。“他们说虎牢关要完了。”“没人会来救我们。”雷豹啃了口饼。嚼了两下。“他们说的不算。”:()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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