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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正面冲鼓阵沈十六 救不了的我记着(第1页)

风停了。城楼上的所有人都趴在垛口上,盯着城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六根木桩。六个人。最右边那个还在转脑袋。嘴没被缝上。一直在喊。别来。沈十六靠在城垛上,千里镜贴着眼眶慢慢扫过去。第一个,老陈。右肩甲片被削掉半块。第二个,刘二。第三个,张二狗。第四个,是个老兵,半边脸被冻伤发黑。第五个,北崖断后那天最后一批进暗门的守军。第六个。沈十六放下千里镜。第六个穿的不是大虞军服。是瓦剌猎户的皮袄。腰间系着一条辨不清颜色的布带。“诱饵。”公输班蹲过来,下巴搁在垛口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布带是绿的。瓦剌猎户不用绿带子。牧民才用。”他的视线又移到四号和五号桩之间。“四号和五号之间的通道地面不对。”“土层比两侧高半寸,踩上去会塌。”“不是雷,是陷坑。”“瓦剌人绑人的时候从外侧绕行,但救人最近的道必须走中间。”他又指了指第六根桩子底座。“桩底地面颜色也不对。新翻过。埋了东西。”雷豹骂了句脏话。“鼓下面绑人,桩子中间挖坑。”“等着咱们出去救人,一脚踩进去。沈十六把千里镜丢回给雷豹。“鼓必须毁。人,能救就救。”他转头看向程铁山。“老陈他们被绑几天了?”程铁山嚼着干草,嗓子劈了。“北崖那天到现在。五天。”沈十六闭了一下眼。“我带十个人出去。正面冲。不绕。”公输班抬头:“正面冲?鼓阵前面至少三道拒马……”“拒马用马踩。”沈十六从腰间解下绣春刀,递给洛风。洛风一愣。“太沉了。正面冲用不上。”他从靴筒里抽出那柄短刃。顾长清留的那柄。掂了掂。轻。趁手。然后从马鞍侧挎解下一个油布包。里面六只拳头大的陶罐,密封严实,外壁涂了一层薄薄的松脂。走之前顾长清让韩菱按他的配方做的。面粉、硫磺、猛火油,三层封装。摔碎即燃。公输班接过去掂了掂。“六个。刚好够烧穿鼓基。”“水银受热膨胀,鼓槌从内部裂开。槌废了,鼓就是一张皮。雷豹靠在垛口:“烧得穿?”“不炸。烧。”“松脂引面粉,面粉引硫磺,硫磺引猛火油。火候够就行。”沈十六把油布包系在腰侧。转头看了一眼公输班的右腿。公输班也在看他的右腿。靴筒里鼓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三天不下马的旧伤把整个膝关节顶歪了半分。公输班从工具箱里摸出最后那块冷铁片。递过去。沈十六没接。“回来再敷。”公输班把铁片塞回去的时候手指停了一息。回来。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没嚼出味道。“你带五个人割绳。我带五个人冲鼓。”沈十六站起来,对洛风说,“四号五号桩之间的通道别走。从外侧绕。”公输班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小包粉末递给洛风。“草木灰。”“洒在地上,新翻的土会塌一层。拿不准的位置先撒再踩。洛风接过来塞进怀里。程铁山从拐角走过来。“少将军。”沈十六回头。程铁山的嘴唇动了一下。半天没吐出来。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木板。他把木板塞进沈十六手里。“带着。”沈十六低头看了一眼。把木板贴进胸口里衣,和顾长清的信叠在一起。“等我回来。”子时三刻。暗门推开。沈十六第一个钻出去。左手提着装陶罐的布袋,右手攥着短刃。十个人跟在后面。无声。像一群影子从城墙根剥离。正面冲。第一道拒马。沈十六侧身从木桩缝隙里挤过去,甲叶刮在木头上发出轻响。巡逻的瓦剌兵转过身。短刃出手。沈十六一刀割断他的喉管。血喷在拒马的尖木桩上。第二道拒马。火把亮了。瓦剌语的警报炸开。沈十六没停。三步跨过第二道拒马。左手从布袋里摸出第一只陶罐,手腕一翻,侧甩。陶罐划出一道弧线,撞在鼓身上碎裂。松脂、面粉、硫磺溅开。第二只。第三只。连续三只砸在鼓基和鼓槌交接处。粉末弥漫。右侧洛风已经冲到了木桩前。草木灰撒下去。第一根桩子周围地面没塌。,!安全。他蹲下割绳。第二根。灰洒下去,左前方塌了一指。“右边绕!”割绳的斥候身子往右一闪。牛筋绳在匕首下一股一股断裂。老陈被解下来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刘二。张二狗。三个人解下来了。弓弦响在第三道拒马后方。一支箭嵌进了洛风的左肩,箭尾还在颤。他踉跄了一步。没倒。箭头有倒钩。他用右手攥住箭杆拽了半寸,没有拽动。他只好放弃了。就让它这么插着。但是单手割绳的速度慢了一半。四号桩的牛筋绳比别人的粗一倍——瓦剌人故意加固过。每断一股,洛风的肩膀就抖一次。他知道割不完了。那个绕行去四号桩的斥候从外侧赶到,接过匕首继续割。洛风退了半步,单手把张二狗架上肩膀就往暗门方向撤。十五步绕行路线。比中间通道多出十五步。在这十五步的时候,沈十六已经把最后三只陶罐往鼓基砸下去了。他右手拔出火折子。吹亮。抛出。火折子落在鼓基的粉末堆里。先是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底咳了一口。然后是光。橙红色的光从鼓基底部炸开,粉尘被点燃的瞬间变成了一片火墙。火焰顺着松脂往上爬,一息之内舔上了鼓面。鼓槌里的水银受热膨胀。铜壁在热气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像一条被关在罐子里的蛇。老叶停了。他不喊了。因为他看见了飞鱼服。沈十六经过他面前,短刃顺手割断了他手腕上的牛筋绳。一刀割断。他没有停步。直接扑向了四号桩。右膝一软。三天不下马的旧伤在正面冲锋里被彻底击穿,膝盖骨像被人从内侧敲了一锤。整个人往前栽,左手撑在碎石上,掌心被割出一道血口。四号桩就在三步外。三步。他撑着碎石想站起来。右膝使了两次力。第一次没起来。第二次起了半个身子,又跪回去。短刃够不到牛筋绳。差三步。四号桩上是个老兵。他看见了沈十六跪在地上的姿势。看了一息。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是恨。不是怨。是“知道了”。鼓槌裂了。水银在高温下沸腾,灼热的银白色液珠从裂缝里飞溅出来,夹着铜片和碎木。十五步内皆被波及。“走!!”沈十六扛着老叶翻过拒马。右膝每一步都在打颤。牙齿咬得咯吱响。洛风已经带着三个被解救的人往暗门方向撤了。那个绕行去四号桩的斥候被飞溅的铜片击中后背,他没倒,扛着跑回来了。五号桩上那个半边脸冻伤的守军,从头到尾没出过声。他连闭眼都没有。因为他已经没力气动了。巨鼓歪倒。砸在地上的时候,地面的震动传到了城墙。但这次,城墙没碎。暗门。程铁山的脸在暗门口。“快!!”所有人挤进去。铁闩落锁。门外马蹄声炸了一阵,又散了。城楼上没人说话。鼓声消失后的安静比鼓声本身更重。重到能把人压进城砖里。沈十六滑坐在暗门通道的墙壁下。右膝肿得像塞了个拳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掌被碎石割出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已经干了。三步。他跪在地上的时候,离四号桩只有三步。他见过很多种距离。验尸台上凶器到伤口的距离,刀锋到喉管的距离,城墙到护城壕的距离。三步是最短的。也是最远的。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木板。翻到背面。空白。从靴筒里摸出一截断炭。写了一行字。鼓毁。六人救回四。两个没撑到。写到“没撑到”三个字的时候,炭条断了。他把断掉的两截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程铁山蹲在旁边。手指在木板背面的名字上摩了两遍。“明天加上。”沈十六把木板递了回去。程铁山接了。揣进怀里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第一行是老伍长。最后一行空了两格。够写两个名字。他大步走下城楼。鼓毁了。但接下来的安静不会太久。公输班趴在垛口,千里镜扫了一遍北面。“东、北、西北。三路。”他的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三个箭头。箭头比平时粗。“前锋估算六千以上。后面沙尘的范围还在变。”他搁下炭笔。“城墙灰浆剥落没停。东段明天午时前塌。南段城门大柱也快撑不住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十六靠着城垛。右膝上敷着公输班翻出来的最后一块冷铁片。他回来后,公输班就把铁片塞了过来,什么都没说。“城里还有什么能用的?”公输班翻出城防图纸。红色炭条在某一段上划了一条线。“齐王的八百骑搬了两天石头。城墙根下堆了四千多块碎石。”沈十六看他。“你让齐王搬了两天石头,不是修墙。”公输班把炭笔搁回工具箱。“修墙也修了。顺便多搬了一倍。”“碎石从垛口倒进护城壕,填平一半。”“逼瓦剌骑兵从两侧绕行。”“东段裂缝用碎石和剩余石灰堆出临时矮墙,撑不了一天,但能撑半天。他抬头看沈十六。“半天够不够?”沈十六没有答。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被汗浸软的纸。顾长清的字迹。前半句他看了一百遍:城在,人在。后半句。墨迹比前面重。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的。这一次,他看了。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叠好。塞回去。站起来的时候,右膝那条原本撑不住的腿——稳了。不是腿不疼了。是他知道了一件事之后,疼不疼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够。”他往南看了一眼。南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官道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京城在那头。他不知道顾长清现在在干什么。千里之外。京城。太庙。地下三层。铁匣被打开了。:()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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