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子,都只有大雨淋过,飘进来的潮湿味道。
她仰头,撞进那双熟悉的、如同手中白子般清润的眼眸,他似是对她无奈又无计可施,沉沉的乌眸望着她,问道,“你知道你方才在说什么吗?”
太子以为明满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就算因为她的话联想到了什么,也不会以为她是故意为之的。但岑淮很清楚,明满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让太子破防,想到了那铤而走险的方法。
明满拿团扇给自己扇着小风,道:“我没想过瞒你。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当真……当真是要诱骗太子去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岑淮俯在她耳边,像是暴雨来临之前,枝头低低的气氛:“若暴露了……你怎么办?”
“我什么也没说。我就是指导了下自家哥哥的棋艺,有什么不妥吗?”明满抿着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可眼睛里的狡黠却怎么掩都掩不住。
岑淮:“所以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太子吗?”
“不是,我是为了你。”
明满朝桌案前摆的一张古琴走去,道:“我学了首曲子,想抚琴给你听。”
她曳着金丝镶边的裙摆,手轻抚过琴弦。岑淮的这张琴,是与竹闲客并列的一位名家所制。
据说这位名家,一生只做了十张琴,比竹闲客的琴还要好,可惜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
岑淮不喜旁人碰他的东西,可琴到了明满手下时,却没有那么抵触,反而还有种莫名的欣喜。
他坐在明满对面,细听琴音。
她不善抚琴,琴音如魔音贯耳,听她抚琴,耳朵像被针扎了,心里像有上百只恶鬼在拿尖锐的爪子挠一样。
可他还是听出来了。
这曲凤求凰。
岑淮摁住明满的手,深吸一口气:“你从哪学的?”
“青雪来找过我了。”
“他教你的?”岑淮压低了眉眼。
“不是。曲子是我自学的。”明满道,“他是来告诉我,你亲手剖了兄长尸体的。”
岑淮浑身僵冷,他剖开兄长的尸体,那血迹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他有家不敢回,怕看到烨儿那张和兄长格外相似的脸,日日夜夜,辗转反侧,他都难以安眠。
“你也觉得我狠心,对吗?”给兄长解剖查毒,亦是为了能获得更有力的证据,还父亲和兄长一个公道,但母亲和嫂嫂不理解,只觉得他多此一举,平白伤了兄长的尸身。
嫂嫂的温和,母亲的疼爱,全都随着兄长尸身被破坏而消失。她们对他,也只剩下了冷漠和客套。
“没有。”
明满抚平琴弦,静静地望向他,就像春水向着东阳,浸润流淌过他心底的每一寸土地,她坐在了岑淮身侧,慢慢搂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腹间,道,“我知道你很难受,若你想哭,只要你想,我就在你身边。”
明满依偎在岑淮身边,这些日子,她又何尝不想他,就像现在这样,只是抱抱他,她也觉得安心。
冰凉的泪,像房顶上的冰锥,在春日融化了一点,带着刺骨的寒,落在人身上。
他的脸靠在明满的脑袋上,想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就像揉进骨子里那般。可她还有身孕,不能挤着孩子。
岑淮动了动手指,轻轻触碰着她柔软的小腹,道:“若可以,我们只要这一个孩子。”
“为什么只要一个,我喜欢小孩。”明满嘴角漾着笑,道,“再说了,孩子多了,热热闹闹的,不好吗?”
她和阿姐都很庆幸父王母妃生了两个孩子,要不然她们姐妹也不能见面。
“天下万难,女子生育最苦。我们就要一个吧。”
……
王真匆匆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他又想捂眼睛,又想说事情,急得转了一圈,站在门外喊道:“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岑淮出来,问道:“何事?”
王真瞟向明满,蔫蔫道:“郡主殿下硬闯大理寺。”
岑淮略一点头:“好,此事由我承担。”
果然是红颜祸水。
王真心道,这位小郡主隐瞒身份、抗旨替嫁、硬闯大理寺,搁在其他人身上,早就够掉好几回脑袋了,而且还是李不渡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