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扶玉进屋时,一股夹杂着药味和呕吐物的味道接踵而来,她将药罐放在旁边,连忙拿了沾水的帕子,给趴在床边吐个不停的明满擦了擦嘴。
明满头探在床外,将手里的信拿远了些,生怕污着:
“扶玉……哕……我跟你说……哕哕哕……我阿姐就要……哕哕哕……来了……还有哕……百里左右。”
扶玉儿时也见过明淑,虽然阿淑姐姐嫌她俩幼稚,不怎么同她们玩,但扶玉还是很想念她:
“阿淑姐姐来了,就没人欺负你了是不是?”
她下意识觉得,只要家人在身边,就不会受欺负。
明满无力地扑腾了两下脚:“我阿姐和我姐夫是来朝见的,总共也就带了百十号人入安都。”不过,也够了。
“不过姐姐来了,你也算有个依靠。”扶玉给明满顺着背,道,“就是不知道阿淑姐姐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你舒服些,这么一直吐也不是个事。王妃怀你时也是如此吗?”
明满:“我母妃说,她怀我阿姐时还好,到了我这,吐个不停。当初,父王见我母妃吐得这么厉害,还想用副药把我打了呢。不过,我不舒服也有可能是我怀了双胎的缘故。”
双胎?
民间以怀双胎、尤其是龙凤胎为吉祥,不过这个节骨眼上,扶玉心底只剩担忧:“你受得了吗,我听说,怀双胎的妇人生孩子时格外艰难。”
“我是谁啊,大小练武,身子比牛还壮,没问题。这点挫折,能难得到我吗,我倒是要看看,是我厉害,还是我肚子里这两个小家伙厉害。”
明满话刚说完,又哇哇吐了一地。
“……”
行行行,你们俩厉害。
楚扶玉望了眼药罐子,问道:“那你还能吃下的药吗,若实在觉得恶心,要不就先不吃了。”
明满知道这药是楚扶玉陪着郎中抓,又亲自监看着熬的,不想浪费她一番心意,壮了壮胆子,道:“拿来。”
咕咚咕咚一碗汤药喝下去,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不过恶心过后,身体确实舒服了不少,困倦袭来。
扶玉又将个锦盒递给明满,道,“这是你让我买的软解丹,不过我听郎中说这是解迷药的,你吃这个做什么?”
“软解丹能解毒,也能止孕吐。”明满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
还能这样吗?
楚扶玉也没再对想了,温声道:“那你先休息吧,有什么想吃的,醒来告诉我,我给你做。”
明满裹了被子,眼皮子都沉得抬不起来,她点点头翻身睡去。
任什么风雨,都是皇宫里的事,与她这王府无关。只盼着一醒来,就能看见岑淮,她想听见他亲口说,他们的棋又下好了一步。
楚扶玉没走,她拿了绣棚,坐在木凳上绣起来。
先前她只准备了一个孩子的,现在看来还要再准备一个。
外面天暗了下来,楚扶玉便坐到了窗边,想借着这一点亮光,抬眼却看见院门敞着,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场景。
扶玉一恍神,针扎了手,露出鲜红的血滴。
这里是主院,若真有人盯上她们,第一个搜的就是这里。
她越想越觉得慌。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似乎还有兵甲相撞的声音。
——是太子的人吗?
——还是皇帝的人?
——亦或是安都城大乱,有人想趁机劫持郡主?
扶玉哆哆嗦嗦地拿了明满床边的剑,走了过去。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她至少能为阿满争取些逃跑的时间。
脚步越来越近,扶玉害怕地闭上眼。举着剑,挣扎着乱挥上去:
“走开,都走开,我学过武,可厉害了,你们赶紧走!”
那人握住她的腕子,轻轻捏了一下:“扶玉,是我。”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张肆意又张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