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将玉圭举过头顶,朝地下拜。
坛下的百官跟着拜,紫袍绯袍铺了一地。
大典结束,百官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额头上都沾着黄土,互相拍打着袍角上的灰。
张九龄走到冯仁身边,压低声音问:“冯侍中,方才祭地的时候,您嘴里嚼的是什么?”
“草。”冯仁面不改色,“跪久了低血糖,不吃点东西扛不住。”
张九龄愣了一下,“低血糖”三个字他听不太懂,但“扛不住”三个字他听懂了。
封禅大典结束了,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剩下的就是回洛阳、回长安,该干嘛干嘛。
李隆基坐在銮驾里,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銮驾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车旁停住。
“陛下。”是张说的声音,“臣有本奏。”
李隆基睁开眼,掀开车帘。
张说骑在马上,面色肃然,手里捧着一份折子。
“什么事?”
“突厥使臣在泰山脚下见了吐蕃使臣,两人在驿馆里密谈了一个时辰。
臣的人没听到内容,但突厥使臣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好就对了。”
李隆基放下车帘,“大唐封禅,四夷来朝,他突厥若是脸色好,那才奇怪。
让丽竞门盯着,别闹出乱子就行。”
张说应了一声,拨转马头退开了。
銮驾继续往前走。
冯仁骑在那匹老实的骟马上,走在队伍末尾。
骟马走得慢,不急不躁,一步一晃,晃得他犯困。
他把斗笠压得低低的,青衫外面罩着那件羊皮袄,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实际上在听周围的动静。
左边是两个小吏在聊今年的秋粮,右边是一个千牛卫甲士在跟同伴抱怨昨晚帐篷漏风。
前头是冯昭策马与张说并肩而行,两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后头是一辆青帷骡车,车里坐着几个文官,正在讨论封禅大典的得失。
言语间对张说多有推崇,对冯昭也多有赞誉,对冯仁却只字不提。
……
从泰山到洛阳,一路上还算太平。
突厥使臣没闹事,吐蕃使臣也没闹事。
四夷酋长各回各的帐篷,各吃各的饭,该行礼的时候行礼,该磕头的时候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