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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身份暴露(第1页)

果然,透过敞开的门扇,能望见皇城上空的夜幕被一道道金红色的光痕撕裂焰火炸开时如菊花、如垂柳、如漫天星雨,映得半个长安城都亮堂堂的。冯宁站在门口看得入神,连费鸡师从她背后偷走了碟子里最后一块年糕都没发觉。冯玥难得没有骂人,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焰火,眼里映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李隆基吃饱了,靠在椅背上,望着这一屋子人。冯仁还坐在他对面,端着酒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焰火的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那张被假胡子遮了一半的脸上,明灭不定。“冯仁。”“嗯?”“新年大吉。”冯仁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把碗底最后一口酒灌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新年大吉。”焰火在长安城的上空整整炸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稀落下来。~入夜,裴慕青端坐床榻。冯昭有些醉,摇摇晃晃的。待侍女退下,裴慕青正色道:“爷爷今天喝得尽兴?”“老爷子当然尽兴……”冯昭突然一顿。裴慕青揪着他的耳朵,“好啊!你竟真有事瞒我?!”冯昭龇着牙,酒意醒了大半,脑袋往后仰了仰想躲开,裴慕青的手指跟过去,纹丝不动。“说!那个远房表亲是不是爷爷?!”冯昭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能说谎。裴慕青嫁进冯家这些年,虽然每日只管后宅琐事、带带孩子,可那双眼珠子比谁都亮堂。冯仁在侍中府住了那么久,冯玥喊他“爹”喊得顺嘴,冯宁喊他“爷爷”喊得比谁都亲,冯昭自己更是三天两头往侍中府跑。这些事搁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是。”冯昭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爷爷。”裴慕青的手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冯昭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正堂里那个正在啃蜜饯梅子的“远房表亲”,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恍然。“我就说……哪有人四十多岁长得跟二十出头似的。”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上回他抱孩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冯昭揉着耳朵,讪讪地凑过来:“慕青,这事儿……你别声张。”“我声张什么?”裴慕青白了他一眼,“我声张出去,说自家公公的爹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谁信?”冯昭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反正……你知道就行。你别……”“我知道轻重。”裴慕青打断他,“娘知不知道?”冯昭摇头:“不知道,但……刚刚圣人说漏嘴了,我不知道她……”他沉默了很久。裴慕青明白,他是初代长宁郡公,长宁的含义再加上冯仁那匪夷所思的岁数。这一切都在说明,冯仁是大唐的保底。太宗圣人给他立下长宁二字,就是为了在大唐危难之际,让他出手。~次日清晨,冯仁从东跨院出来时,正堂门开着,李蓉坐在昨夜的席位上,面前搁着一碗凉透了的粥,没动。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伸手把那碗粥端过来,仰头喝了一口。李蓉看着他把碗搁下,开口时声音很平:“大过年的,粥凉了就热一热,何苦喝凉的。”“凉的省事。”冯仁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你又何苦坐在这儿等天亮。”李蓉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搁在膝上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手,沉默了很久。“我嫁进冯家那年,您就在了。”她说,“那时候您看着比现在老些,留着胡子,说话慢悠悠的,像个村里请来的账房先生。我敬您茶,您接过去喝了,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冯仁没有接话。李蓉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后来我生了冯昭、冯宁,冯昭成亲生了孩子……”娘的,以后都不能让李隆基进屋,这大嘴巴……冯仁沉默。“啪!”李蓉站起身,扇了冯仁一巴掌。冯仁偏着头,左脸上慢慢浮起五道指印,连那撇假胡子都被扇得翘起了半边。他没有躲,也没有捂,只是把脸慢慢转回来,看着李蓉。李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有这等手段,为什么不救冯朔?难道……他不是你亲儿子吗?!”冯仁平淡道:“我试过,我把自己当药引子,炼了一炉续命的丹药……但是他还是走了。”他站起身,“我的亲儿子,头一个……我怎么可能想让他死?我是太宗皇帝留下的保险,更多人知道我的秘密不是好事。我本想淡出冯家,但没想到冯宁能先发现我的身份。”李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她搁在膝头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没有声音。“行了。”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被扇歪的衣领,“大过年的,别哭哭啼啼的。冯朔走得体面,没受什么罪。你这些年把冯昭、冯宁拉扯大,他在底下看着,也该放心了。”李蓉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冯仁那张被假胡子衬得有些古怪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还要继续瞒着?”“瞒该瞒的人。”冯仁转身往灶房走,“不该瞒的,瞒不住了。冯宁那丫头自己发现的,冯玥是我带大的,冯昭是我教出来的。你们几个知道就够了。裴慕青那边,冯昭自己会跟她说。”他走到灶房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又说了一句:“至于外头的人……让他们猜去。猜一百年,他们也拿不出证据。”费鸡师蹲在廊下,拐杖横在膝头,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见冯仁出来,咧嘴想笑,看见他脸上那道印子,又把笑憋回去了。“师兄,你这脸……”“摔的。”“摔能摔出五道印子来?”费鸡师啧了一声,“你这摔得挺有讲究。”冯仁没理他,在石凳上坐下,端起冯宁搁在桌上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绵软。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冯宁从廊下挪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问:“爷爷,娘她……”“没事。”冯仁打断她,“你娘心里有口气,憋了十几年,扇出来反倒好了。”冯宁低下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不说话了。日头渐渐升高,长宁郡公府的年节气氛却比昨夜淡了不少。冯昭顶着一对黑眼圈从后院出来时,正堂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李蓉的房门紧闭着,没有人去敲。冯昭在冯仁对面坐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你媳妇跟你说了?”冯仁端着粥碗,头也不抬。“说了。”冯昭的声音有些哑,“她昨晚就问出来了。我没瞒住。”“瞒不住就瞒不住。”冯仁把粥碗搁下,“裴慕青是你媳妇,是冯家的人。她知道总比外人知道强。”冯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爷爷,那之后……”“之后就在你们这代吧……”“你的意思是……冯爷!冯家是你一手创的,你可不能不管啊!”冯仁沉默了很久,久到冯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冯家的事情我会管,毕竟谁家过了几代不会出现一个败家子?”~年假过。百官上朝。没有扯皮拉话,因为边疆战报刚到,外加逃户问题引发了不小震动。冯昭出列:“圣人,凉州来报。自正月凉州都督王君?在青海大破吐蕃,吐蕃消停了一段时间。但臣以为,吐蕃人定然会来报复。”“冯尚书所虑不无道理。”张九龄出列,笏板端在胸前,“吐蕃去岁在松州受挫,今岁又在凉州大败,以坌达延之性情,必会兴兵报复。臣以为,应令陇右、剑南两道加强边备,同时派使者前往逻些城,以互市之事稳住吐蕃,不使其轻举妄动。”“稳住?”宇文融冷笑一声,出列道,“张相此言差矣。吐蕃屡次犯边,皆为大唐以德报怨。今日稳住,明日稳住,稳到何时才是尽头?臣以为当趁王君?新胜之威,令陇右、朔方两镇合兵,出大斗拔谷直捣逻些城,一劳永逸!”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直捣逻些城?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天方夜谭。高原上的路,不是大唐的兵能走得惯的。松州一役,冯昭带了三万精兵,打的是守城战,尚且用了火药才轰开城墙。若是远征逻些城,补给线拉长几千余里,高原反应加上吐蕃骑兵的袭扰,再精锐的唐军也扛不住。“宇文中丞好大的气魄。”裴耀卿出列,“直捣逻些城?从凉州到逻些城,翻雪山、过草地,来回少说也要大半年。且不说粮草转运之难,单是高原上的风雪,就够让朔方军减员三成。宇文中丞若是愿意亲率大军前往,户部便是砸锅卖铁,也给中丞凑齐粮草。”宇文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裴耀卿管着户部,他要是说凑不齐粮草,那就是凑不齐。更何况“亲率大军”这四个字,明摆着是在将他的军。宇文融是御史中丞,文官出身,莫说带兵打仗,连马都骑不利索。“行了。”李隆基终于开口:“吐蕃的事,朕心里有数。打是要打的,但不是现在。冯昭。”:()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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