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节坊在洛阳城南,紧挨着洛水,是洛阳城里最大的茶叶集散地。
坊里有几十家茶庄,南来北往的茶商都在这里交割货物,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炒茶的焦香。
冯仁的茶庄开在会节坊最里头一条窄巷子里。
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常记茶庄”四个字,漆皮已经有些斑驳。
这是十几年前就置办下的产业,一直交给一个姓郑的老掌柜打理。
郑掌柜是洛阳本地人,老实本分,每年把账本送到长安,账目清楚得连裴耀卿看了都要竖大拇指。
冯仁推开茶庄的门时,郑掌柜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茶叶。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头戴破斗笠、脸肿得像猪头的汉子站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个骑着瘦驴的白胡子老道,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客官……买茶?”
冯仁坐下,拿出冯家令牌,“我是冯家远亲,家主授意我来经营此店。
洛阳的冯家宅邸,由我暂住。”
郑掌柜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在冯仁那张肿得不成人形的脸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您……您真是冯家的人?”
“如假包换。”冯仁把破斗笠摘下来搁在桌上,露出那张肿胀未消的脸。
“在下冯子仁,说来惭愧,本是冯家远房。
但毫无建树,求到老夫人冯玥,她看在我乃族中子弟,就将洛阳的产业交付,暂由我打理。
郑掌柜若是不信,这令牌上有冯家的徽记,你拿去验一验便是。”
郑掌柜把令牌双手奉还,语气也从客套变成了恭敬:“原来是东家到了。
老朽郑安,在这茶庄里做了十五年掌柜。
东家请随我来,宅子就在茶庄后头,老夫人早就让人收拾好了。”
冯仁点了点头,跟着郑安穿过茶庄后门,走进一座两进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房三间,耳房两间,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搁着石桌石凳。
灶房在后院,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子正在里头烧水。
袁天罡把瘦驴拴在石榴树下,拍了拍驴背上的褡裢。
四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地方不错。
巷子深,邻居少,离码头又近。
你冯家的产业,果然处处都是好地段。”
冯仁没搭理他,只是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花梨木架子床,一张书案,一把圈椅,墙角搁着一只樟木箱子。
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砚台是新磨的,笔洗里盛着清水。
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草,叶片碧绿,显然有人日日照料。
郑安站在门口,躬着身子说:“东家,这宅子老夫人每月都派人来打扫。
被褥是新换的,米面菜蔬灶房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