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原本积了厚厚一层灰土,明显可以看出用扫帚之类的东西清扫过,之前的造访者细心地清除了自己的足迹。
了解到这一点,两个人反而放开了手脚。提不到任何痕迹,也就没有保护现场的必要。他们扫视了一圈,决定先从东侧房间查起。
这是典型的东北农村卧室,南侧是一铺土炕,北侧是倚墙而立的柜子,上面还摆着暖水瓶、茶杯、烛台、酒瓶和半盒香烟,件件都落满灰尘。墙上是几个相框,有狗蛋的满岁照,也有全家人的合影。照片里,狗蛋的妈妈瘦削、清秀,也有和年龄不符的苍老,一脸病容。狗蛋的爸爸其貌不扬,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粗俗与无知,僵硬的神态中看不出温情,更多的是屈辱和恼怒。坐在妈妈膝上的狗蛋则一脸天真无辜,眉眼间的确与其父毫无相像之处。
房间东侧是几个衣柜,方木拉开其中一个,刺鼻的霉味立刻扑面而来,柜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衣物,看上去潮湿沉重,纠结在一起,早已看不出质地和颜色。
炕上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一个肮脏的枕头搭在炕沿,被老鼠咬坏的洞里露出发黑的糠皮。同样潮湿破旧的褥子上遍布鼠粪,散发出恶臭的味道。一条勉强看得出花色的被子凌乱地堆在上面,也是千疮百孔,棉花都被扯了出来。
方木看了一圈,不由得心生疑窦:从房里的情况来看,完全不像出门打工的样子,更像是一场仓皇逃亡。
而且,这间像房主卧室的房间里,为什么只有一个枕头呢?
他想了想,示意米楠跟他到西侧的房间。相对于东屋的凌乱不堪,这里虽然也是处处布满灰尘,却显得整齐许多。
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和一张木床。衣柜里的东西很少,同样潮湿腐朽。方木用撬杠挑起几件摊在地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是背心、长裤和一条红领巾。写字台上则空空****,抽屉里只有几根铅笔、破弹弓、石子和圆珠笔芯。木**被褥皆在,虽然脏污不堪,早成了老鼠的家园,却叠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放在床头,上面还盖着颜色褪尽的粉色枕巾。
如果没想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狗蛋的房间。而且,他曾和母亲长期住在一起。
方木又仔细查看一圈,再没发现多余的东西。这很让人想不通:父子双双出门打工,狗蛋的个人物品基本都被整理带走,狗蛋的父亲却几乎连换洗衣服都没带,被褥甚至还保持着刚刚起床时的样子。
难道,当初离开的不是父子二人,而是只有狗蛋一个人?
方木正在思考,就感到米楠轻轻地拉了一下自己。
“你看。”
方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地面上仍留有被扫帚清扫过的痕迹,那些划痕一直延伸到木床底下。
木床下有什么?
方木试着用手推推木床,感到并不沉重,于是招呼米楠合力把木床挪到了一边。顿时,一大堆黑乎乎的事物显露出来。方木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只见几个敞口木箱摆在地上,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日常杂物,例如旧书、棉皮鞋、废旧自行车零件等等。方木用撬杠在箱子里拨弄了半天,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物品,正感到失望,忽然发现木箱下面的水泥地上,灰尘有擦蹭的痕迹,似乎这些木箱被挪动过。
他伸手拽住一只木箱,用力拖动,同时用手电筒向木箱下面照去。
半扇木门赫然出现在地面上。
旁边的米楠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就过来帮忙把其他木箱挪走,很快,一个一米见方的地窖入口暴露在手电光下。
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锈成绿色的黄铜把手。方木看看米楠,半弯下腰,拉住黄铜把手用力向上拉,沉重的木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呀声豁然洞开。紧接着,一股呛人的恶臭扑面而来。
方木吸吸鼻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用手电照了一下,脚下是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方木试着踏上去,稍稍加力,铁梯晃了晃,似乎还不至于立刻坍塌。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试探着一阶阶爬了下去。几秒钟后,他就站在了地窖的中央。
地窖有十几平方米的样子,高两米左右。中间是一大片空地,三面墙边都是朽烂的木箱,上面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油纸包。方木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其中一个纸包,里面是一大盘导火索。他又拨开另一个,纸包几乎是空的,只剩下一小堆透明块状的结晶体。
米楠随后顺着铁梯走下地窖,看到方木站在那些木箱边,也走过来查看。
“这是什么?”
方木捏起一小块结晶体,用手电筒反复照射着。结晶体在亮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他把它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明显的味道。
方木看看导火索,又看看其他木箱,低声说道:“可能是硝铵炸药。”
米楠听罢,立刻掏出一个塑料袋,接过方木手里的结晶体放了进去。
狗蛋的父亲是矿工,家里存放一定的爆炸物的确在常理之中。难道“城市之光”使用的硝铵炸药并不是在外面购得,而是自家的存货?
这样一来,“城市之光”曾重返老宅的可能性再次提高。以他的性格,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自家地窖里取得炸药,相对于在外购买而言,风险小了许多。
正想着,方木突然意识到身边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他刚要回头,就感到一只冰冷的手伸了过来,啪的一下关掉了他手中的电筒。地窖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方木正在奇怪,那只手迅速搭上他的肩膀,生生地把他拽蹲在地上。
方木的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他本能地缩紧身体,手里死死地握住撬杠,同时尽力睁大双眼,眼前却依然是木箱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
“在哪里?”好不容易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方木凑到米楠耳边,轻声问道。
“我们的正前方。”尽管完全看不到米楠,方木仍能感到她在发抖,“12点钟方向。”
方木不再开口,竭力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正前方的一片黑暗,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运转着。
刚才他们进入老宅的时候,门被上锁,窗户紧闭,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而且,从室内的痕迹来看,除了“城市之光”以外,完全看不到再有他人进入的迹象。难道他是凭空出现的?
方木暗自提醒自己要冷静,同时在米楠的手上轻轻按了按。很快,米楠的呼吸也平复下来。方木竖起耳朵,竭力捕捉着空气里的每一丝声响。然而,除了他和米楠的气息外,小小的地窖里再无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没有呼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