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这老二的心机……未免也太深沉!太可怕了!!朱棣被自己的推论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漫天风雪中,那个肥胖的身影依旧如同雕塑般跪在雪地里,身上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像一个臃肿的雪人。只有那偶尔因为寒冷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证明那还是一个活人。朱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大胖胖……他这个长子,虽然肥胖拙笨,性子温吞,优柔寡断,但……但那份仁厚,那份对兄弟的情谊,似乎……不像是装的。朱棣的心彻底乱了。一边是可能包藏祸心、演技高超的二儿子,一边是看似被嫁祸、却也有动机的三儿子,一边是仁厚柔弱、险死还生的大儿子……帝王心术,在此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一生杀伐果断,此刻却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猜忌之中。他害怕冤枉了无辜的儿子,更害怕放纵了真正的毒蛇!“黄俨!”朱棣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地低喝。“奴才在!”一直守在门口,冻得够呛的黄俨赶紧小跑进来。“外面……怎么样了?”黄瑛噗通跪下,带着哭腔道:“陛下!太子殿下还跪着呢!这都跪了快三个时辰了!风雪这么大,天寒地冻的,殿下身子本就……奴才们怎么劝都不听,垫子不用,暖炉也不接……再这么下去,恐……恐怕……”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咚咚磕头。朱棣沉默了片刻,最终,他还是硬起心肠,挥了挥手,声音冰冷:“让他跪!让他好好清醒清醒!!”“陛下……”黄俨还想再劝。“滚出去!”朱棣厉声喝道。黄俨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退了出去。乾清宫暖阁外,风雪愈急。朱高炽跪在雪地里,已是整整三个时辰。肥硕的身躯早已冻得僵硬,嘴唇乌紫,脸上结了一层薄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仿佛不是长在自己身上。黄俨又一次悄悄走近,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就听老奴一句劝吧……这冰天雪地的,再跪下去,真要出人命了啊!陛下那边……唉,陛下也是心疼您的,只是正在气头上……”朱高炽缓缓抬起头,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他扯动冻僵的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黄公公……不必再劝。本王……今日若不起身,父皇……终会明白。”他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风雪中格外清晰。那扇隔绝了父子、隔绝了温寒的殿门,终于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朱高炽眼睛猛地一亮,挣扎着想挺直腰板,却因为身体冻僵,动作显得无比笨拙滑稽。朱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龙袍,只一身明黄色常服,外面随意罩了件玄色大氅。脸上看不出喜怒,透着一丝疲惫和审视。他手里,提着一根近乎干枯、布满尖锐硬刺的荆条!长约三尺,粗细不均,黑褐色的表皮上,密麻麻的刺如同野兽的獠牙!朱高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脚前这根莫名其妙的荆条,又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父亲,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啥意思啊?父皇这是拿根破荆条出来作甚?难道要执行家法?可……这也不是家法的刑具啊?就在朱高炽胡思乱想之际,朱棣手持荆条,缓步走到了他面前。帝王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朱高炽完全笼罩。朱棣居高临下,将手中的荆条往前一递,那满是尖刺的一端,几乎要戳到朱高炽的鼻尖。“老大,”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风雪,清晰传入朱高炽耳中,“捡起来。”朱高炽:“……???”他彻底懵了!啥玩意儿?!我傻还是你傻?!我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了快三个时辰,冻得跟三孙子似的,浑身僵直,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您老人家出来第一句话,是让我捡起这根到处都是尖刺的破棍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荒诞感涌上心头,让朱高炽差点没憋住哭出来。他强忍着冻僵的酸痛,颤抖着声音:“父……父皇……儿臣……儿臣不捡………”朱棣看着儿子这副又怂又懵的模样,语气依旧冰冷:“朕让你捡起来。怎么,太子的手,金贵到连根树枝都碰不得了?”“不……不是……”朱高炽哭丧着脸,牙齿直打颤,“爹……儿臣……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刺……扎手啊……”朱棣闻言,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儿子那副又冷又怕、狼狈不堪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俯身,声音放缓了些,一字一句地问道:“有刺,朕知道。朕问你,这荆条上的刺,若是朕亲手给你一根一根拔干净了,磨平了,你再捡起来……是不是,就顺手多了?是不是,就不会扎手了?”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朱高炽冻得几乎停滞的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朱棣!父皇这话……根本不是字面意思!这是在隐喻!是在试探!是在给他递话!“刺”是什么?是阻碍!是危险!是那些可能伤害他、阻碍他太子之位稳固的人和事!而父皇说的“亲手拔干净”、“磨平”……意味着父皇愿意出手,替他清除这些障碍!替他扫平道路!而眼前最大的“刺”是谁?不就是刚刚卷入“刺杀太子”风波、被父皇盛怒扣押的老二朱高煦和老三朱高燧吗?!父皇这是在问他:如果朕帮你把老二老三这两个潜在的威胁“处理”掉,让你的太子之位再无隐患,你是不是就安心了?是不是就愿意接过这代表着权力和责任的“荆条”了?:()重启大明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