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下起了雪。云姬坐在镜前,脸上的肿还没全消,她拿着药膏一点点往脸上涂抹,想起白天那场痛快的算计,心里一阵快意翻涌,嘴角总忍不住微微上扬,藏都藏不住。
“周青绵啊周青绵。”她对着铜镜里那张肿胀的脸,咬牙切齿地念着,“你也有今天。”
念完,她立刻起身,铺开纸笺,提笔写字,干脆利落:周青绵已成死棋,弃之。
亲信把密信送出去后,云姬洗了脸,重新梳妆,脸上扑了脂粉,又换上一身素净雅致的衣裙。镜中的脸虽然还有些肿,却被脂粉巧妙地遮住了,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整理好衣饰,她朝夜止的书房慢慢走去。
进了书房,她跪下,额头贴地,声音温软:“王爷,我娘走了,王妃又被禁,您身边……总不能没人细心照料。”
说完,她缓缓抬眼,目光柔和缱绻,脉脉望向夜止:“云姬愿侍奉王爷左右,替娘亲,余生守护您周全。”
夜止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语气平和:“云姬,你的忠心耿耿,本王素来心知肚明。”
听到这话,云姬眼底泛起希望。
可夜止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坠入冰窟:“只是,为安抚京中势力,本王已决意,纳妙儿为妾。”
云姬的笑容僵在脸上。
“妙儿是从京城来的婢女,纳了她,京里那帮人就不会再急着往本王身边塞人了,至于你——本王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
夜止微顿,继续道:“董毅将军,也是从京城来的,年轻有为,还没娶妻,跟你正般配。”
云姬的脸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
“王爷!”她一脸焦急,声音发颤,“云姬誓死服侍王爷,绝不嫁别人!”
“云姬,你且听本王说。”夜止的语气温和,像是跟最亲近的人掏心窝子,“本王如今的处境,你是知晓的,四面受敌,如履薄冰,你是本王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嫁给京城来的董毅,便是往他身边安插了一个自己人。你嫁过去,不是在离开本王,是在帮本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本王纳了妙儿,正好断了京中再派暗桩的念头。妙儿在本王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浪来。而你嫁给董毅,既能监视他,又能让京中以为本王对你们全然信任,一举两得。”
云姬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破局。
夜止的话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句句都把她架在“忠心”两个字上,上不去下不来。她若再推拒,便是不忠;她若应下,便是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
“……是,王爷。”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三日后,你与董毅成亲。妙儿今夜便纳入房中。”
云姬退出书房时,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廊下的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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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妙儿便被送进夜止房中。按王府规矩,纳妾必先验身。可验身嬷嬷进去没一会儿就匆匆出来,神色古怪,凑到夜止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夜止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浑身散发着寒气,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来又落下,叮当作响,茶水泼了一桌。
“不洁之身,也敢送入本王房中?”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滔天怒意,“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样欺瞒本王!”
妙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止再没看她一眼,冷声道:“将她许给王府庄外最下等的杂役,明日即刻迁出王府,永世不得再入府门。”
妙儿的哭喊声凄厉绝望,被侍卫拖拽着穿过回廊院落,渐渐消散在凛冽的夜风里,再无踪迹。
三日后,云姬一身大红嫁衣,被花轿抬进了夜止赐给董毅的新宅。至此,王府中安插的京城眼线,终于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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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止推开东清苑的门,青绵正缩在床角,身上裹着一床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小脸。她脸色难看,唇瓣泛着浅淡的血色,眼尾微微耷拉着,瞧着楚楚可怜。
夜止连忙反手合上房门,快步朝床边走去。
他刚在床前站定,青绵便从褥子中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王爷——”她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哀切和凄楚,就像被打入冷宫的失意妃嫔,“您便饶过妾身吧。”
眼里凝着盈盈泪光,怯生生地望着他,满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