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那条连接主楼与实验楼的空中走廊,因着穿堂风,尚存一丝流动的凉意。
沈知雨抱着一摞作业本,心跳却与这闷热天气无关。
沈知雨卡着时间,在第二节课下课的铃声将落未落时,闪身出了教室,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视野开阔的拐角。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舞。
来了。
那个身影准时出现在走廊另一端。
裴宁永远有种本事,能把蓝白校服穿出清冽的意味。
裴宁手里拿着刚发的竞赛资料,微微垂着眼,步伐不疾不徐,与周围跑闹嬉笑的人潮隔着一层无形的壁。
阳光掠过她乌黑的发梢和挺直的鼻梁,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用最冷的刀锋裁出的玉。
沈知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怀里的本子,算好步速,迎了上去。
“裴宁!”
恰到好处的惊喜,尾音微微上扬,像林间乍起的一串鸟鸣。沈知雨刹住脚步,站在那片明亮的光斑里,眼睛弯成月牙。
裴宁停下,抬眼看她。
那双眸子很静,是山涧深处不起波澜的水潭,清晰地映出沈知雨的笑脸和身后晃动的树影。
裴宁似乎怔了极短的一瞬,或许因为这次“偶遇”的地点与昨日雨中的公交站相去甚远。
“好巧呀!”
沈知雨的声音浸着毫无阴霾的欢快。
“昨天真的多亏你,不然我肯定淋透了。”沈知雨说话时微微歪着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蹭着脸颊。
裴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然后,裴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清泠,如同玉石相击:“不客气。”
“那个……”沈知雨的视线自然地下滑,落到裴宁手中那一沓写满公式的纸上,精巧的眉头适时地蹙起一点。
“是物理竞赛的题吗?看着就头疼。我们班老王昨天讲的新课,我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沈知雨抱怨着,语气却轻软,更像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
裴宁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随之落到自己的资料上。
她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样式的求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纸页边缘。
“哪一道?”裴宁问。
语调依旧是平的,但沈知雨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淡的变化——那是一种优等生踏入熟悉领地时,不自觉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专注。
沈知雨立刻报出早已背熟的题号,语速轻快。
她看见裴宁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脑中瞬间调出了相应的图景与公式。
然后,裴宁开始讲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用词精确得如同手术刀,三两句便剖开了沈知雨假装困扰的症结。
走廊喧嚣,她们却像置身于透明的气泡里。
光与影在裴宁白皙的颈侧和握着纸张的手指上缓慢移动。
沈知雨“认真”听着,一半心神沉浸在那清冷悦耳的音色里,另一半则细细描摹着对方说话时微微翕动的唇,和垂下的睫毛。
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地刺破了这短暂的气泡。
“啊,要上课了!”沈知雨轻呼,语气里的惋惜真实无误。
沈知雨像是突然被提醒,语速加快,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急迫。“对了,那个……第三小问的我还是有点模糊……下午自习课,你还在图书馆老位置吗?”
裴宁再次抬起眼。
走廊窗户透进的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晃动,像投入深潭的细小石子激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在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