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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崇文中学,总被一种混合着倦怠与新鲜期待的奇特氛围笼罩。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早读刚结束了喧闹。沈知雨把脸贴在冰凉的课桌上,试图让那份周末残留兴奋稍微降温。
那句“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可以”的应允,故事的最后她主动扣住裴宁手指的瞬间。每一个画面都带着鲜明的温度和触感,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让她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
同桌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笑什么呢?捡钱了?”
沈知雨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在想数学题。”可惜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教室后门晃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沈知雨前面的空椅子,反着跨坐下来。
是池清晏。
她今天难得规规矩矩穿了整套校服,拉链甚至拉到了顶,遮住了里面可能存在的个性T恤,只有左耳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和腕间那条墨绿色的宝石手链,泄露着一点不羁的底色。她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知雨,压低了声音。
“回魂了没?沈知雨同学。我看你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沈知雨立刻坐直,左右看看,也压低声音:“哪有!我明明在认真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池清晏挑眉,笑容里促狭的意味浓得化不开,“思考的是哪段人生啊?让我想想,摩天轮那段?”
“池清晏!”沈知雨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
“哎呀,心虚了心虚了。”池清晏笑得更欢,但眼神里除了戏谑,还有一丝了然的暖意。她稍稍正色,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说真的,周六玩得超开心。我都好久没这么……放松地跟人一起出去了。”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卫衣的抽绳,“而且……”
她停了下来,目光飘向窗外,那里能看到对面教学楼七班的部分窗户。宋隅初就在那个班。
“而且什么?”沈知雨好奇地追问,她也注意到池清晏瞬间柔和下来的神色。
池清晏收回目光,难得地露出一点近乎迟疑的表情。她摸了摸鼻子,声音轻了些:“而且…我觉得,我对宋隅初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这话她说得有些含糊,但沈知雨瞬间就听懂了。心脏轻轻一跳,为好友这份难得的坦诚和那份悄然变化的感情。
“哪里不一样?”沈知雨也放轻声音。
“就是……”池清晏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寻找准确的词汇,“以前觉得她就是宋隅初,从小一起长大的,安安静静的,特别靠谱,你知道她一直在那就很安心。但是这次一起准备节目,一起演出,还有周六……”她想起宋隅初在过山车上发亮的眼睛,在摩天轮里安静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讲述糖纸故事时温柔的语调,还有分别时那句自然的“路上小心”。
“就觉得,不在是我之前眼中的那个带有标签的她了。”池清晏总结道,语气里有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她弹琴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甚至不说话只是待在一旁的样子……都让我觉得,特别好看。”
“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想一直看下去的好看。”
沈知雨听着,心里软成一片。她完全能理解这种感觉。
“那你……”沈知雨试探着问,“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池清晏很干脆地摇头,又恢复了那副有点痞气的模样,但眼底的认真没散,“太熟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迈步。怕万一搞砸了,连现在这样都没了。”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烦人的思绪甩开,“算了,不说这个。那你呢下次打算去哪里啊?温泉?美术馆?还是再去发掘一下隐藏书店?”
话题转回自己身上,沈知雨的脸又有点热。她确实在偷偷计划,但还没想好具体去哪里。“还没定呢……得看她时间,而且也不能总出去玩,快期末了……”她嘟囔着。
“期末怎么了?劳逸结合懂不懂?”池清晏不以为然,“要我说,裴宁不是北方的吗,干脆等那边初雪的时候,约她带你去个能看到全景的地方,然后……”她挤眉弄眼,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知雨正要反驳,教室前门的光影忽然被一个身影切分。
喧闹似乎在那个身影出现的瞬间,自动降低了一个音量。
是裴宁。
她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书包规矩地背在肩上,正安静地站在三班门口。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嘈杂的教室,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靠窗位置的沈知雨身上。
沈知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坐得更直了些。
池清晏也看到了裴宁,脸上立刻浮现出看好戏的灿烂笑容,还冲着沈知雨无声地做了个“嘻嘻”的口型。
沈知雨脸颊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笔袋的拉链。
裴宁走到沈知雨课桌旁停下。她先是看了一眼反笑得像只狐狸的池清晏,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的视线落回沈知雨脸上。
“早上好。”裴宁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泠平稳,但沈知雨却莫名听出了一丝比平时更柔软的质地。
“早、早上好。”沈知雨有些结巴。
裴宁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瓶牛奶。浅蓝色包装,上面印着不太显眼的“零乳糖”字样。她将牛奶轻轻放在沈知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旁边。
“这个,”裴宁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早上喝,应该不会不舒服。”
沈知雨愣住了。她早上有时为了省事会喝普通牛奶,偶尔确实会因为乳糖不耐受觉得有点腹胀,但她从未特意跟谁提起过,连池清晏最近才知道这个小毛病。裴宁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