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十月二十,辰时,白狼山烽燧。晨雾还未散尽,烽燧顶上已经烟气冲天。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十几道烟柱同时升起,青的、黄的、黑的、白的,还有各种中间色,缭绕纠缠,像一群狂舞的妖蛇。那景象,别说鲜卑探子看不懂,就连守了二十年烽燧的老卒赵大,也看得目瞪口呆。陈墨站在烽燧顶上,身边摆着几十个陶罐。罐里装着他让人从各地搜集来的“燃料”——狼粪、硫磺、松香、艾草、干牛粪、浸过油的麻布、甚至还有几样从炼丹道士那里讨来的稀奇古怪的矿石粉末。他要做的,是把这些燃料按不同比例混合,烧出不同颜色的烟。而且,要能复制,要能标准化,要让边关每一个烽燧都能烧出同样颜色的烟。他拿起一捧狼粪,碾碎,过筛,得到一堆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基础燃料,狼粪烧出来的烟浓而直,是烽火的根本。他又拿起一块硫磺,敲碎,研磨成粉。硫磺粉是青黄色的,烧出来的烟也是青黄色的。他把狼粪粉和硫磺粉按十比一的比例混合,装进一只小陶罐里,点燃。烟柱冲天而起,颜色是淡淡的青黄。比纯硫磺烧出来的浅,比纯狼粪烧出来的多了几分青色。他拿起笔,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记下:“狼粪十份,硫磺一份,烟色淡青。”然后又按八比二的比例混合,点燃。这次的烟,颜色深了一些,青中带黄,像是秋天的艾草。再记:“狼粪八份,硫磺两份,烟色青黄。”六比四,五比五,四比六,二比八……一罐一罐地点,一道一道地记。烟气呛得他连连咳嗽,眼睛被熏得通红,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记,不停地算。赵大站在一旁,看得心疼:“陈大匠,您歇会儿吧。这都烧了两个时辰了,您一口水都没喝。”陈墨摇摇头:“不能歇。鲜卑人不会等咱们。”他指了指远处那三道假烟的方向:“他们能破咱们的烽火一次,就能破第二次。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把这新法子练熟。”整整三天,陈墨没有离开烽燧顶。他试了狼粪与硫磺的三十七种配比,试了狼粪与松香的二十五种配比,试了狼粪与艾草的十九种配比,还试了三种燃料混合的无数种可能。三天里,白狼山烽燧顶上,烟气从未断过。附近的百姓远远看着,还以为鲜卑人打过来了,吓得拖家带口往南逃。守关的士卒拦都拦不住。第三天夜里,陈墨终于放下了笔。他面前,摊着三卷竹简。第一卷是《狼粪硫磺色谱》,第二卷是《狼粪松香色谱》,第三卷是《狼粪艾草色谱》。每一卷上,都密密麻麻记录着配比和对应的烟色。他拿起第一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狼粪十份,硫磺零份:烟色灰白。狼粪九份,硫磺一份:烟色淡青。狼粪八份,硫磺两份:烟色青黄。狼粪七份,硫磺三份:烟色深黄。狼粪六份,硫磺四份:烟色橙黄。狼粪五份,硫磺五份:烟色赤黄。狼粪四份,硫磺六份:烟色赤褐。狼粪三份,硫磺七份:烟色褐青。狼粪两份,硫磺八份:烟色青灰。狼粪一份,硫磺九份:烟色灰青。狼粪零份,硫磺十份:烟色青白。每一种颜色,他都用朱笔在旁边画了一个色块。虽然墨色无法完全还原烟的颜色,但大致可以参照。他合上竹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成了。”他喃喃道。赵大凑过来,看着那些色块,眼睛都直了:“陈大匠,这……这能行吗?”陈墨点点头:“能行。从今以后,咱们的烽火,有了一套谱。鲜卑人想冒充,得先知道咱们今天用的是哪个配比。他们就算抓了咱们的人,逼问出配方,明天咱们一换,他们又得从头猜。”他站起身,走到烽燧边缘,望着北方的夜空:“轲比能,你再聪明,也猜不透这谱。”十月二十五,陈墨带着三卷色谱,赶回蓟县。幽州刺史赵该、平北将军曹操,以及十几位边关将领,齐聚刺史府后堂。陈墨将那三卷色谱摊在案上,一五一十地讲解:“诸位请看。这是狼粪与硫磺的配比。从十比零到零比十,共十一种烟色。这是狼粪与松香的配比,也是十一种。这是狼粪与艾草的配比,又是十一种。三套色谱,可以组合出三十三种不同的烟色。”他拿起一截木炭,在墙上挂的白绢上画了一个表格:“咱们可以把三十三种烟色,对应三十三种不同的信号。比如,狼粪十硫磺零,代表‘敌军一百’。狼粪九硫磺一,代表‘敌军二百’。狼粪八硫磺二,代表‘敌军三百’。以此类推。”他又画了另一个表格:“这是松香系的,可以用来表示‘求援等级’。艾草系的,可以用来表示‘战况’。”,!曹操看着那些表格,眼中闪着光:“陈大匠,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的烽火,可以传递几十种不同的消息?”陈墨点头:“对。不像以前,只能传几个简单的信号。现在,一道烽火,就能把敌情、求援、战况都传遍。”赵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好东西!好东西!有了这东西,鲜卑人就再也骗不了咱们了!”他当即下令,命人誊抄色谱,连夜送往各边关烽燧。每个烽燧配发三套色谱,以及相应的燃料。每天清晨,由蓟县统一发布当天的“密码本”——也就是今天用哪套色谱、烟色对应什么信号。十月底,整个幽州边防线,都换上了新的烽火系统。十一月初三,鲜卑大营。轲比能站在一座小山丘上,望着南方。远处,蓟县城头的烽燧上,正升起一道青黄色的烟。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但他知道,汉人又换新花样了。“可汗。”一个探子跪在他身后,“咱们的人已经盯了七天。汉人的烽火,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是青烟,有时候是黄烟,有时候是黑烟。而且每种颜色的深浅也不一样,今天这个青,比昨天那个浅。”轲比能的眉头,皱了起来。七天来,他派了三拨探子,试图搞清楚汉人烽火的规律。但每一次,得出的结论都不一样。第一天,他们以为青烟代表“敌军三百”。第二天,同样的青烟,却出现在不同的时间。第三天,青烟变成了黄烟。他忽然想起那个黑袍人的话:“烟色可学,密码可破。需一月。”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转身,望向帐篷的方向。帐篷里,那个黑袍人正在等他。“可汗。”黑袍人开口,声音依旧嘶哑,“汉人那边,有新东西了。”轲比能点点头:“我知道。烽火的颜色变了,而且每天变。”黑袍人道:“那是一个叫陈墨的人搞的。他把狼粪和硫磺、松香、艾草混在一起,烧出不同颜色的烟。还编了一套‘色谱’,每天换一种对应关系。”轲比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能破吗?”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我需要一个人。”“谁?”“那个给陈墨送色谱的人。”轲比能眉头一挑:“你想抓他?”黑袍人摇摇头:“不抓。跟。看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把色谱送给谁。然后,咱们也造一份一模一样的。”轲比能眼睛一亮:“你是说……”黑袍人点点头:“等咱们弄清了他们的密码,就可以冒充他们的烽火。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骗自己。”轲比能笑了。那笑容里,有狡猾,有残忍,也有深深的期待:“好。我给你人。”十一月初十,曹操率大军出蓟县,北上迎敌。城头上,赵该亲自送行。他的身边,站着陈墨。“陈大匠。”曹操抱拳,“多谢你的烽火谱。有了这东西,咱们的将士,至少能少死一半。”陈墨还礼:“曹将军言重了。将士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只是个工匠,帮不上什么忙。”曹操看着他,忽然笑了:“陈大匠,你太谦虚了。没有你那些机关、那些图谱,咱们的将士,要多死多少人?你自己算过吗?”陈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曹操拍拍他的肩:“我算过。至少三万。”他翻身上马,朝陈墨挥了挥手:“保重!”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去。陈墨站在城头,望着那支越来越远的队伍,久久不语。赵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陈大匠,您也该回洛阳了。陛下还等着您复命呢。”陈墨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里,又升起了几道烽火。青的,黄的,黑的,白的,一道一道,像无形的线,把整个边关连在一起。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他小时候,父亲教他念的《孙子兵法》:“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他喃喃道:“烽火,也是间。”当夜,陈墨带着几个随从,踏上了回洛阳的路。驿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杨树,枝丫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月亮很圆,月光很亮,把整条路照得如同白昼。陈墨骑在马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三卷色谱。那是他亲手誊抄的副本,要带回洛阳,存入将作监的档案。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三百丈外,有几个黑影,正悄悄地跟着他。那些黑影穿着黑色夜行衣,骑着黑色骏马,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轮廓。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队人,盯着那个怀里揣着色谱的人。为首的黑影,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看了一眼。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还有一行小字:“陈墨归洛,截之。”他把骨片收进怀里,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前方,陈墨一无所知。他只是不停地赶路,想早点回到洛阳,早点把这份成果交给陛下。他不知道,一场杀机,正在前面等着他。:()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